陆昭推开门时,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屋内没开灯。窗缝漏进一缕月光,照在墙角那台老式收音机上。塑料外壳泛黄,天线歪了,电源线缠成一团,像条死蛇。
他没碰别的。直接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滋——
白噪音响起来。沙沙的,像雨打铁皮。
三秒后,声音变了。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岑砚还没杀你。”
声音低哑,带点喘。是陈砚之。
陆昭站着没动。手指悬在半空,没按暂停。
“我销毁的证据,是岑母自己交出来的。”陈砚之的声音像从地底爬出来,“她知道霍铮要启动‘黑日’,那天晚上,她把芯片塞进我手里,说‘别让砚之知道’。”
收音机的音量没调,可那声音却像贴着耳膜在说。
“她说,让砚之活下去,比真相重要。”
陆昭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记得岑砚说过,母亲是实验室爆炸死的。官方报告写的是设备故障。
收音机突然“咔”地一声,停了。
陆昭低头看。
外壳裂了。
不是裂开。是像被高温从内部撑开的。一道细缝从底部蔓延到顶部,边缘发黑,有焦痕。
他蹲下,用指甲抠了抠。
裂口里,露出一点银色。
他用力一掰。
微型硬盘弹出来,还带着余温。
他没急着插设备。先看了眼四周。
墙角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拧得死紧,瓶身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别信他。”
他没动那瓶水。
他把硬盘插进随身的加密读卡器,连上手机。
屏幕亮了。
视频自动播放。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
画面是实验室。白墙,无影灯,金属台。岑母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没看镜头,低头在调试什么。
几秒后,她抬起头。
眼神很平静。
“如果女儿恨我,”她说,“就让她恨到底。”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心跳。
“但别让她,”她声音轻了,“变成我。”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
三秒后,自动上传提示弹出。
标题:黑日计划2.0——母亲的遗嘱。
上传完成。
陆昭没动。
他把硬盘放回口袋,转身,准备走。
门把手刚转到一半,身后传来“滴”的一声。
他回头。
收音机的指示灯,亮了。
不是电源灯。
是另一个红点,微弱,但持续闪烁。
他走回去,蹲下。
在收音机底部,贴着一张纸条。
字是手写的,墨水淡了,像被水泡过:
“硬盘里有后门。别用星耀的服务器。别信周枭。别让岑砚一个人扛。”
落款:陈砚之
陆昭盯着那行字。
他没说话。
他把收音机抱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城的夜。路灯昏黄,远处有狗叫,风卷着纸屑从巷口飘过。
他把收音机轻轻放在窗台上。
然后,掏出打火机。
火苗“噗”地燃起。
他没点纸条。
他点了收音机的电源线。
火顺着线往上爬,塑料融化,发出轻微的“嘶”声。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躲。
火苗舔到外壳时,那红点灭了。
他等了五秒。
确认彻底熄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没关。
风从门缝钻进去,吹动了桌角一张被压在矿泉水瓶下的纸。
纸上是手绘的电路图。
画得很潦草,但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不是星耀的徽章。
是一个倒置的“t”。
和乔棠颈后的一模一样。
陆昭没回头。
他下楼,脚步很轻。
鞋底沾了泥,踩在楼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
“你刚烧掉的,是陈砚之的遗物。”
“但他没死。”
“他在你身后。”
陆昭缓缓转身。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黑风衣,没打伞。
雨刚下起来,细得像雾。
那人没动。
路灯照不清脸。
但陆昭认得那双手。
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
是陈砚之。
他当年在星耀风控部,被陷害入狱前,为救一个实习生,徒手掰断了配电箱的铁闸。
那道疤,是陆昭亲眼看见的。
陆昭没动。
风把雨吹斜了,打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可那人先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烧的,是第二台。”
“第一台,在岑砚手里。”
他顿了顿。
“她三年前,就把它藏在了你撕掉的合同里。”
雨声大了。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落地。
陆昭低头。
脚边,躺着一枚芯片。
银色,六边形。
中间,是交叉的齿轮与盾牌。
星耀的徽章。
他弯腰,捡起来。
芯片在掌心,发烫。
他抬头。
那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雨,还在下。
巷口的垃圾桶旁,一只塑料袋被风吹开。
里面露出半截白大褂的袖口。
袖口上,有血渍。
和当年实验室爆炸现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