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弹幕炸开时,乔棠正念完第三句广告词。
“星耀的合同,最后一页有个删除键。”
她说完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说错话。是因为她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在抖——指甲油裂了,露出底下青紫的月牙。
她没停播。没关麦。没动。
三秒后,她按下“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三下。
她没看。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
她点开第一个。
是霍铮上周在董事会上说:“陆昭太听话了,听话的人,死得快。”
她点开第二个。
是她自己在茶水间哭,说:“我弟弟才十七岁。”
她点开第三个。
是霍铮的助理递给她一张照片:弟弟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缠着电线,背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她手指悬在“全选删除”上。
没按。
她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是陆昭的追踪剂数据包。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三个月前,他在她工位上放下一杯热美式,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你录的,比他们删的多。”
她没回。
她删了所有文件。
进度条走到99%时,她停了。
她点开邮箱。
新建。
她没写主题。
她没写内容。
她只把那个数据包拖进去。
署名栏,她打下两个字。
岑砚。
然后点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
她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灯管嗡嗡响,一明一暗。
她听见自己呼吸,像破风箱。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
她没接。
她知道是谁。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知道下一秒,弟弟的另一根手指会落在合同上。
她闭上眼。
三秒后,她睁开。
她伸手,关了电脑。
电源键按下去,屏幕熄了。
她起身,去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布包。
里面是弟弟的幼儿园奖状,一张全家福,和一支钢笔。
钢笔是她爸留下的,笔帽掉了,笔尖锈了。
她把钢笔握在手里,没动。
窗外,风刮过楼道,卷起一张传单。
上面印着星耀资本的LoGo,底下一行小字:“诚信为本,智领未来。”
她走到窗边,把传单撕了。
撕成四片。
一片扔进垃圾桶。
一片塞进裤兜。
一片夹进钢笔帽。
最后一片,她贴在了电脑屏幕的边角。
没关窗。
风还在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灯没开。
但车窗上,贴着一枚星耀徽章。
她没看。
她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还开着。
她拧紧。
水声停了。
她站在水槽前,盯着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指甲盖裂了。
右手,还攥着那支锈掉的钢笔。
她低头,看见水槽边沿,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
她没擦。
她转身,回卧室。
关灯。
门没锁。
她躺下。
手机在枕边,亮着。
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你发的邮件,我收到了。”
“你弟弟,明天中午十二点,会收到一张机票。”
“去冰岛。”
“别告诉任何人。”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陆昭。
她没拨。
她删了。
删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
窗外,乌鸦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指甲划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