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手在抖。
听诊器里传来的声音,已经不是心跳了。
那是战鼓。
是沉闷的、有力的、仿佛能撞碎胸腔的重锤在轰鸣。
“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震得林雪耳膜生疼。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砚的胸口。
原本凹陷的肋骨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
不是抽搐,是重组。
“林医生,到底怎么了?”
铁柱在旁边急得嗓子都哑了,伸手想去抓林雪的胳膊。
“别碰我!”
林雪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
她死死盯着林砚的皮肤。
那些紫黑色的冻伤痕迹,竟然在慢慢变淡。
这根本不是医学能解释的现象。
这具身体里,藏着一头怪物。
“小林,情况怎么样?”
帐篷外,一个厚重的男声传了过来。
是医疗队王队长。
林雪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王队长是老军医,为人古板严厉,最见不得违背常理的事情。
如果让他看到林砚现在的状态,林砚绝对会被立刻送往后方总院。
然后,被当成某种特殊样本,送上解剖台。
“快了,队长!”
林雪一边回应,一边迅速从药箱里取出备用的针头。
她需要给林砚推一针镇静剂,强行压住他这恐怖的代谢速度。
“叮!”
一声脆响。
林雪愣住了。
她手中的不锈钢针头,在扎入林砚手臂肌肉的瞬间,竟然硬生生弯成了九十度。
针尖连表皮都没刺破。
林雪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这肌肉密度……是人吗?
“小林?我进来了。”
王队长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帘外,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冷风灌了进来,火盆里的炭火猛地蹿了一下。
林雪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林砚的半边身子。
“队长,他在发高烧,衣服还没穿好。”
王队长停住脚步,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慢?后面还有伤员等着。”
“他伤得太重,多处骨折加重度冻伤,我正在做数据记录。”
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不出波澜。
王队长推了推眼镜,迈步走近。
“我看看记录。”
林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刚写好的初诊单。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心率每分钟30次,肌肉密度异常,体温在五分钟内从28度回升至36度。
这份数据只要被王队长看到,林砚就彻底完了。
“队长,你看这个。”
林雪突然指着林砚怀里的美军口粮袋。
“这是他拼命带回来的,里面可能有重要情报。”
王队长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了一秒。
“口粮袋里有情报?”
就在这一秒,林雪动了。
她反手抓起桌上的病历纸,揉成一团。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纸团塞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写满禁忌数据的纸。
灰烬在盆里打了个旋,彻底消失。
“小林,你干什么?”
王队长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
“炭火有点灭了,我加点引火的废纸。”
林雪面不改色,迅速从旁边扯过一张空白的病历表。
她下笔极快,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姓名:林砚。诊断:重度冻伤,失血性休克,多发性软组织挫伤。”
“心率:55次每分钟。血压:80/50。”
“建议:留院观察,保守治疗。”
林雪把写好的假病历递给王队长。
王队长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平稳的林砚。
“55次?刚才不是说摸不到脉吗?”
“刚推了强心剂,有反应了。”
林雪指了指旁边那个弯掉的针头。
她趁王队长不注意,一把将针头揣进兜里,换了个报废的旧针头扔在地上。
王队长弯腰捡起那个旧针头,又看了看林砚。
“这小子命挺硬。”
“行了,既然稳住了,就先在这儿观察。”
“医疗资源紧张,只要死不了,就先别往总院送。”
王队长叮嘱了几句,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雪才脱力般地扶住桌角。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医生……”
铁柱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憨,但也不傻。
“你刚才……是在救砚哥?”
林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管好你的嘴。”
“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
“否则,谁也保不住他。”
铁柱被林雪的眼神吓到了,赶紧点头如捣蒜。
“我明白,我明白!我铁柱的命是砚哥给的,我死也不说!”
林雪转过头,重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林砚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均匀。
他那张清秀斯文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谁能想到,这具身体下藏着足以撕碎钢铁的力量?
林雪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砚的额头。
温度正常。
甚至有些温润。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雪低声呢喃。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充满硝烟和死亡的战场上,会遇到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她选择掩盖秘密,不是因为同情。
而是因为一种直觉。
这个男人,或许是这场战争最后的希望。
林雪从药箱里翻出干净的纱布,开始为林砚包扎胸口的伤口。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帐篷外,风雪依旧在咆哮。
铁柱蹲在门口,死死守着门帘,像一尊石像。
林雪看着林砚,心中那股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刚才那一瞬间的肌肉颤动,让她想起了一个词。
觉醒。
这个男人在生死边缘,似乎打破了某种枷锁。
就在林雪稍微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洗手时。
“啪!”
一声尖锐的脆响,穿透了狂风暴雪,猛地钻进帐篷。
林雪的动作僵住了。
铁柱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掀开帘子。
“是枪声!”
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普通的交火声。
这声音清脆、孤傲,带着一种死神降临般的冷酷。
林雪冲到帐篷门口,顺着铁柱的视线看去。
远处白茫茫的雪坡上,一名正在生火的新兵,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开。
血雾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凄厉的红花。
林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