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江南市的街头。
沥青路面依然平整,但上面落了一层灰。
没有车胎碾过。
早高峰的时间,红绿灯下空无一人。
抬头。半空中划出了三层淡蓝色的光轨。
成百上千个铁壳子,贴着光轨无声滑过。
两米一层,十米一层,五十米一层。
送孩子上学的大妈,握着买菜车的方向盘。
车底下是一块银色超导板。
没有发动机轰鸣,只有切割空气的微弱电流声。
买菜车从三楼阳台掠过。
大妈顺手跟阳台上晒被子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悬浮底盘平稳得连车筐里的豆浆都没洒出一滴。
一个交警踩着单兵悬浮滑板,飘在半空。
手里拿着激光测高仪。
“A8839,你超高了!降到十五米航线!”
喇叭声在天上响。
大洋彼岸。非洲,撒哈拉二号治沙防线。
气温四十二度。
热浪把沙丘烤得扭曲。
前漂亮国大统领老乔,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
他双手死死握着独轮车的木把手。
车里装满黄沙。
木轮子在沙坑里卡住了。
老乔咬牙,脸憋得紫红。
脚下一滑,摔在滚烫的沙堆里。
手心擦破皮,渗出血丝。
不远处,前内阁部长们正挥着铁锹,挖着树坑。
他们每天的任务,是种活五十棵梭梭树。
换0.2个楚氏积分。
“滴——”
沙丘顶上的广播塔响了。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这是楚氏积分App的强制推送。
每天中午放饭前,全球的打工仔都必须看半小时直播。
老乔从沙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
他抬头看向全息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普通龙国上班族的主视角。
手里端着包子,坐进一辆没轮子的老款捷达。
按下启动键。底盘泛起蓝光。
车身垂直升空二十米,汇入半空中的车流。
窗外,是密密麻麻在天上飞的车辆。
井然有序。
转弯时车身倾斜出锐角,死死咬住空气轨道。
老乔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手一抖,面包掉在沙子上。
他嘴唇直哆嗦,指着天上的画面。
“这……这是好莱坞新拍的科幻特效?”
旁边的大英前首相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不。右上角有时间戳。这是龙国江南市的实时航拍。”
死寂。
整个治沙工地上,上万名前政客和华尔街大亨,全停下了动作。
铁锹掉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看看自己手里推着的木轮子。
再看看屏幕里,龙国大妈开着战机一样的破车去买菜。
画面一转,一辆载重两百吨的重型卡车,底盘亮着蓝光。
拉着一整个厂房的设备,在五十米高空平稳掠过。
老乔膝盖一软,跪在沙子上。
眼泪混着沙土流下来。
他曾经为了几分钱的油价,在全球打仗。
现在人家连油箱都不要了,直接拿地球磁场当轨道。
“我们在泥里打滚,他们在天上飞。”
大英前首相扯着头发,头皮抓出几道血印。
一群曾经统治地球财富的人,蹲在沙堆里号啕大哭。
燕京。四合院。
老赵拿着半秃的竹扫帚,把前院的几片银杏叶扫进簸箕。
天上偶尔有一道蓝光闪过。那是有特权的军用悬浮车。
楚辞躺在老藤椅上。
破蒲扇盖在脸上。
他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藤椅发出嘎吱声。
旁边,李青山站得像根木桩。
手里攥着白手帕,每隔一分钟就擦一次额头。
秦无极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扶着膝盖。
盯着石桌上的全息交通图。
那是全国的空中航线监控图。
密密麻麻的蓝线,把整个龙国的天空织成了网。
“李署长。”秦无极压低嗓音,生怕吵醒楚辞。
“楚先生这步棋,太深了。”
老将军指着悬浮车在半空的轨迹。
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包抄的阵型。
“你以为他只是为了淘汰四轮车?”
李青山凑过去,腰弯成九十度。
秦无极一拍大腿,强压着兴奋。
“这叫全民练兵!”
“悬浮底盘的三维操作逻辑,和南天门星际战机的操作台一模一样!”
秦无极指节捏得发白。
“楚先生是在用买菜、上下班的时间,让全国十四亿人适应太空驾驶环境!”
李青山手一抖,手帕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呼吸急促。
“原来如此!”
“我还奇怪,为什么强制推行悬浮网这么急。”
李青山擦掉下巴上的汗滴。
“楚先生是在抢时间。他在用全国的交通网,模拟星际舰队的大规模跃迁调度!”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热的敬畏。
神明的每一步,都算到了光年之外。
楚辞拿开脸上的蒲扇。
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李青山立刻立正,看了一眼手表。
“报告楚先生,中午十二点十分。”
楚辞坐起来,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
“我点的麻辣烫呢?”
“外卖还没到?”
李青山一愣。
楚先生这种真神,怎么还在乎一顿三十块钱的外卖?
这一定是对物流调度系统的抽查检验!
“我马上联络空中交管局!”李青山按住领口的通讯器。
四合院外。
一辆喷着黄漆的悬浮摩托,从十五米高空猛地扎下来。
悬浮底盘拉出一道蜂鸣。
外卖小哥穿着黄色工作服,满头大汗。
他把摩托停在青砖巷口。
拎着塑料袋往院里跑。
“对不起!对不起!”
外卖小哥冲进院子,把袋子放在石桌上。
“二环上空遭遇强对流天气,交管局临时限速十公里。”
“航线堵了三千多辆车。”
“晚了十分钟,实在对不起!”
小哥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楚辞没说话。
他伸手,扯开塑料袋。
抠开透明的塑料打包盒盖子。
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已经凝固了半圈。
泛着白色的油脂边。
楚辞拿起一次性筷子,往汤里戳了一下。
没戳动。
筷子用力一挑。
一块由宽粉、牛丸、金针菇和面筋组成的固体物,被整个提了起来。
汤没了。
全被宽粉吸干了。
坨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砖头。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李青山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滴。
秦无极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出大事了。
楚先生的饭,毁了。
楚辞看着筷子上的那块麻辣烫砖头。
左脸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塑料盒在石桌上发出磕碰声。
右脚抬起。
蓝色塑料人字拖,重重拍在青砖地面上。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