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军医跨前一步，两手一托一拽。
孙大圣脱臼的下巴骨硬生生怼回了原位。
钻心的酸痛顺着牙床直冲脑门。
他猛吸一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敢喊出声。
双腿软在防静电地板上，呆呆盯着主席台。
楚辞瘫在竹编小马扎里，手里端着半个西瓜。
铁勺挖出一大块红瓤，塞进嘴里。
蓝色塑料人字拖挂在脚趾头上，一晃一荡。鞋底啪嗒啪嗒拍着脚后跟。
孙大圣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全对上了。
开学那天，辅导员在讲台上选班干部。
楚辞趴在课桌上睡大觉，哈喇子流了半张桌子。
期中考试，楚辞连笔都没带，借了他的两块钱中性笔。
十分钟交卷，理综满分三百。
他当时还骂楚辞是作弊狗。
现在想想，孙大圣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神明需要当学生会干事？
能造出机甲的人，做大一物理卷子还需要打草稿？
他俩住对床。
每天半夜，楚辞那台红漆剥落的老联想笔记本风扇狂转。
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他以为楚辞在水贴吧，在跟人对线。
结果人家在敲代码淹五角大楼，在手搓天基武器。
他居然还让这尊活神仙，下楼帮他带过两份黄焖鸡米饭！
孙大圣两腿肚子狂转筋。
尿意顺着膀胱往下憋，硬生生忍住。
他两只手死死抠着金属地板的接缝。指甲盖翻起，渗出几丝血。
他想磕头，身子僵得动弹不得。
楚辞吐出一颗黑西瓜籽。
籽掉在实木桌面上，弹了一下，落在李青山的皮鞋尖前。
“老秦。”
楚辞拿破蒲扇指了指地上的孙大圣。
“把他塞进去试试。”
他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西瓜汁。
“这胖子手速快。”
秦无极猛地挥手。
两个特种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孙大圣的胳膊。
孙大圣没挣扎。
他双脚拖在金属地板上，被拉向大厅中央。
那儿焊着一台沉重的合金椅。
上方悬着个插满黑色管线的金属头盔。
军工七处刚弄出来的神经元接驳舱。
管线里流着幽蓝色的冷却液，发出轻微的汩汩声。
孙大圣被按在椅子上。
四条粗壮的绑带拉紧，锁死手腕和脚踝。
金属卡扣咬合，咔哒作响。
头盔降下。
严丝合缝地扣住他的脑袋。
后脖颈贴上几块冰凉的金属贴片。
三根微型探针扎破皮肤，抵住脊椎骨。
一丝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
“通电。”测试主管咽了口干沫，按下回车键。
孙大圣眼前一黑。
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流进脑干。
没有特种兵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只觉得像戴上了最新款的VR眼镜。
视网膜上跳出绿色的启动字符。
紧接着，画面亮起。
他“坐”在玄女战机的驾驶舱里。
外面是漆黑的太空和密集的陨石带。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三百架敌方模拟战机亮起红点，锁定了他。
换做那些身经百战的兵王，这会儿肌肉已经本能地紧绷。
潜意识试图用手脚去拉操纵杆。
脑干指令和机甲神经元产生冲突，瞬间过载烧毁。
但孙大圣没有。
他是个单身十八年的星战高玩。
脑子里压根没有“身体移动”的概念。
全是“鼠标点击”和“键盘微操”。
他把这架造价上百亿的玄女战机，当成了屏幕里的像素小人。
“左满舵，拉升。”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战机的矢量引擎瞬间响应。
玄女战机在太空中打了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
这是人类肉体绝对做不出的动作。
重力加速度会把内脏挤成一滩肉泥。
但在神经元虚拟接驳里，孙大圣只觉得像是鼠标划了一下鼠标垫。
大厅里。
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狂跳。
测试主管脸快贴在液晶屏上了。
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热气。
“神经延迟……零点一毫秒！”
主管嗓子劈了，猛地转头看着秦无极。
“脑电波负荷只有百分之十五！”
“他没把战机当身体，他把战机当成了工具！”
大屏幕上，玄女战机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
孙大圣在模拟器里杀疯了。
脑海里指令狂飙。
“Z字抖动。”
“眼镜蛇机动，全武器开火。”
机身在陨石带里穿插，轨迹诡异得像个乱窜的跳蚤。
跟在后面的敌方战机避让不及，一架接一架撞在陨石上。
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红光。
他利用引力偏转引擎，做出了一个倒挂金钩的射击动作。
纯靠脑电波微操。
三分钟。
三百架敌机清零。
屏幕上弹出两个金色的汉字：“胜利”。
总闸拉下。
火花在机柜后面闪了一下。
头盔弹起，金属卡扣松开。
孙大圣瘫在合金椅里。
大花裤衩全湿透了，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口。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赢……赢了吗？”
他舌头打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测试大厅里死一样的静。
只剩下排气扇的嗡嗡声。
秦无极站在屏幕前。
老将军双手死死抠着控制台边缘。
铁皮被抠得嘎吱响。
两行老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流。
砸在笔挺的军装衣领上。
“找到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搪瓷茶缸跳起来。
茶水泼在桌面上。
“咱们龙国的太空军，有种子了！”
楚辞靠在竹马扎上。
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空瓜皮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我早说了，打游戏的管用。”
他拿蒲扇挠了挠后背。
“去。查全球天梯榜。”
楚辞拿扇骨指了指李青山。
“排名前一百的，全给我套上麻袋抓过来。”
“不来就断他们家网。”
李青山立正，军靴磕碰。
“是！马上派外勤组拉网抓人！”
特种兵走上前。
一把将孙大圣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一套黑色的抗荷紧身服扔在他脸上。
“换上。”班长声音冷硬。
孙大圣抱着紧身服，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被推着走出测试大厅。
穿过长长的地下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晃眼。
厚重的防爆钢门向两侧滑开。
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轰鸣。
外头是西北戈壁。
黄沙卷着热风扑面而来，夹着土腥味。
发射工位上。
趴着一架通体漆黑的扁平三角战机。
没有空气动力学双翼。没有尾翼。
外壳涂着吸波材料，吞噬了所有的阳光。
机腹下的等离子推进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上机。”秦无极跟在后头，声音发颤。
孙大圣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
他知道，这回不是戴头盔打游戏了。
这是要开着这架怪物。
冲出大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