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地下三百米战略指挥中心。
冷气出风口喷着干冷的白雾。
大厅里混着隔夜咖啡发酵的酸味。
几十名情报分析员盯着暗淡的屏幕。
没人敲键盘。
自从楚辞用量子网络锁死全球。
鹰酱剩的就只有几颗没报废的老式纯光学卫星。
像瞎子在黑夜里摸路。
只能靠镜头拍摄。
连数据回传都得绕过楚氏积分的拦截网，延迟极大。
滴——！
一声尖啸撕裂大厅。
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闪起。
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
情报局长米勒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身子往前一栽，膝盖磕在铁皮抽屉上。
“啊。”
米勒捂着膝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揉。
连滚带爬扑向主控台。
皮鞋鞋跟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两道黑印。
衬衫角从裤腰里扯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里的警报？”
米勒嗓子发干。
雷达兵大卫双手砸在发黄的键盘上。
“北美上空！光学卫星抓到巨型反光面！”
大卫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在平流层！体积超出识别库上限！”
大屏幕闪了两下。
几行陈旧的绿色代码跳过。
一张卫星抓拍的高清照片弹了出来。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风扇的嗡嗡声。
画面里。
美洲大陆上空的云海被强行豁开。
一条长长的空白气流带横穿屏幕。
一艘漆黑的钢铁巨兽，稳稳浮在云层之上。
舰身呈现流线型。
外壳没有一丝焊接缝隙。
吸波材料让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黑洞。
“这是……航母？”
一名挂着中将肩章的军头凑近屏幕。
手里端着个瓷杯。
他眯起眼。
“比例不对。放大参照物。”
大卫敲击按键。
画面拉近。
下方云层缝隙里，透出密西西比河的轮廓。
有了河流当尺子。
这艘战舰的尺寸彻底暴露。
它比退役的“福特号”航母大了整整十倍。
像一座长着金属翅膀的城市。
机腹平滑。
边缘排列着上百个未知的发射口。
尾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没有黑烟。
只有高温扭曲的空气涟漪。
在宽阔平整的金属脊背上。
印着一条鲜红的图腾。
一条腾云驾雾的东方巨龙。
红漆在黑色的底漆上，扎痛了所有人的眼。
中将手腕一抖。
瓷杯滑落。
“啪嚓。”
砸在地砖上。玻璃碴子溅开。
褐色的咖啡泼在裤管上。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
胸腔憋得发痛。
米勒双手扒着控制台边缘。
指甲抠进塑料缝隙。
“它在大气层里飞？没有火箭推进器？”
他转头冲着大卫吼。
唾沫星子落在键盘上。
“动力源是什么！查热辐射！”
大卫手忙脚乱地调出数据谱。
“没有热辐射！外壳温度和平流层气温一样！”
他声音带了哭腔。
手指都在打颤。
“长官，它用的是反重力引擎！”
“它无视了地球重力！”
指挥大厅里的将领们全瘫在了椅子上。
这超出了人类武器的认知。
一艘十万吨级以上的星际战舰，大白天在他们头顶遛弯。
雷达毫无反应。
要是这玩意儿扔下个什么东西。
整个北美洲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仅是这个……”
大卫盯着屏幕。
他调出另一组刚拦截的近地轨道数据。
“这艘船……刚从天上下来。”
“它的航迹源头，在四百公里的太空。”
米勒一把揪住大卫的领子。
“太空？给我把光学卫星的镜头对准太空！”
“快调姿态！”
老旧的光学卫星艰难地转动。
镜头探向地球外围。
几秒钟后。
另一张照片传回大屏。
整个指挥中心彻底炸了。
一个参谋捂着胸口倒下，旁边的人去翻他的衣兜找速效药。
中将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米勒松开大卫。
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进大卫的转椅里。
转椅往后滑，撞在金属墙板上。
屏幕上。
地球的近地轨道上，不再是空荡荡的星空。
一条长达百公里的钢铁长城。
静静地趴在真空里。
千万吨级的碳纳米管编织成主体骨架。
粗壮的深海钛合金柱子支撑着巨大的平台。
闪烁着蓝色流光的等离子节点，把骨架连成一片。
这哪是空间站。
这是一座横跨星际的钢铁要塞。
要塞边缘。
几个巨大的半透明穹顶倒扣着。
里面透出绿油油的光。
那是生态内循环系统。
有人在那上面种树！
南天门。
龙国把城墙盖到太空中去了。
“百公里……”
米勒喃喃自语。
他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我们在地面挖土。他们在太空盖房子了。”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顺着食管往上冒。
他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在地板上。
吐出的全是没消化的咖啡和酸水。
中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跑到保密电话前。
抓起红色的听筒。
手滑了一下，听筒砸在底座上。
他重新拿起来。
“接白宫！拉最高权限！”
“把照片传过去！”
十分钟后。
华盛顿。白宫地下防核掩体。
走廊回荡着军靴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幕僚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战术平板。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
空气中全是高级古龙水混着汗臭的酸味。
总统瘫坐在真皮座椅上。
衬衫领口扯开，领带不知去向。
他刚吃完两片降压药。
看着冲进来的幕僚长。
“又出什么事了？挖矿的指标没完成？”
幕僚长没说话。
哆嗦着手，把平板放在红木桌面上。
平板屏幕亮着。
照片里，那艘带着红龙图腾的巨型战舰，正压在美洲大陆的上空。
下面一张，是百公里长的太空要塞。
冰冷。
死寂。
透着碾压一切的科技暴力。
总统双手搭在扶手上。
十根又短又粗的指头，一点点松开。
他觉得两条腿失去了所有知觉。
像两根废木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地毯上。
想站起来，腰部完全使不上劲。
他盯着南天门那些精密的钛合金龙骨。
再想想外面街头那些拿着铁锹、排队等发面包的国民。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把他的心脏死死握住。
“我们……”
总统张开嘴。
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气音。
“我们还在玩泥巴……”
他眼眶发红。
眼泪顺着松弛的脸颊肉往下流。
砸在衬衫上。
一滩淡黄色的水渍，顺着他的西裤裤裆渗出来。
滴在地毯上。
尿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鸾鸟空天母舰。
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哀鸣。
“这他妈的……根本没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