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大师迅速在脑子里分析夏昭宁刚才的一系列行为模式,心里有了点数。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她抹了把嘴,机械手上的秸橘酒泡沫甩了一地,“我这叫风险共担,互利共赢。”
“别说锈河了,星海的机械师千千万,但您猜怎么着?能修领航核心的,就我一个。”钳大师的机械手在工作台底下某处轻轻一敲,声音发闷,“这东西在手,破碎星域封死的虫洞,也能给你算出一条活路。这样的东西,有多珍贵,自是不用我多说吧。有它在,你就多一条生路。”
“一个能修好它,还能给你丰富航路的机械师,你上哪儿找去?”钳大师义眼紧盯着夏昭宁,“你方才亲口对焊疤说东西你要了。怎么,好处占了,回头就不认账?”
老东西,耳朵尖,脑子转得更快。
夏昭宁绕过这个话茬。她刚才是想顺便把领航核心收了,但没想过这老太太完全是创业初期啊……
“改造我的星舰。”夏昭宁提出条件,“燃料、跃迁引擎、隐匿装置,给我换上最好的。还有你的星图,我需要一条前往破碎星域的航路,避开帝国。除此之外,你仓库里的东西,我要挑一件。”
钳大师的七根机械指节齐刷刷竖了起来。“老板,你这是明抢呢?”
“我这是收取救你一命的报酬。”夏昭宁寸步不让,“至于领航核心,我给你资源维修。”
钳大师一愣。
“焊疤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三天之内,我替你彻底解决掉麻烦。”夏昭宁说,“这三天,你只需要负责把核心修好,星舰改装好,画出航路图。”
“我保证,从今往后,锈河的人都会知道,你这铺子,是我罩的。”强大的精神力顺着夏昭宁的话语节节攀升,将铺子笼罩起来。气息之强大,惹得形色匆匆的旅人都避开了这片区域。
“没人再敢动你。”
钳大师的义眼死死盯着夏昭宁,镜头转动,眼里的蓝光一跳一跳。
维修铺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钳大师手里那杯秸橘酒的泡沫还在细碎地破裂。
半晌,钳大师忽然咧嘴笑了,合金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闪。
“成交。”
她的机械手在工作台的金属面上磕了三下,视作缔结契约。
“但领航核心可不是那么好修的,许多材料都不好找,不过这东西妙就妙在,只替换部分材料也能继续运转。完整度不高,但也能勉强使用。我尽力修补,其余的,只能你自己找材料了。”
夏昭宁颔首,“可以,你能修补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答应你的不会变。”
钳大师咧开嘴笑了,合金牙让她看着更像个机械族,而不是改造人。
“那现在,”她把秸橘酒一饮而尽,七根机械手搓了搓,“老板,要不要先看看货?”
她走向后屋的住处,挪开床铺,掀起一块锈迹斑斑的舱板。舱板下,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型仓库。
“自己挑。”钳大师靠在门框上,义眼的光幽幽亮着,“有些东西,连我都没弄明白它是干什么的,只是觉得有用就捡了回来。你要是认得出,算你的造化。”
夏昭宁莫名幻视华宁有些很爱往家里捡东西的老人……
她跳下去,精神力极轻地扫过,一件件辨认。
忽然,夏昭宁脚步顿住。
一堆废件底下,压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的破布碎片。
说它是布,触手却一片冰凉,比丝帛更细腻,比皮革更坚韧,边缘磨损得起了毛穗,面上布满了一道道干涸的暗纹,弯转起伏,铭刻着水流曾经走过的痕迹。
它混在满仓零件里,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夏昭宁精神图景里的汐月先动了。那轮银蓝的月极轻地一颤,一缕汐月之力马上就要不受控制地从夏昭宁指尖溢出,又被夏昭宁死死按住。
但逸散出来的气息,已经足够让干涸的暗纹,亮起了一瞬。
转瞬即逝。
离开高维空间后,精神图景内那轮月再次恢复沉寂,高悬皎洁。夏昭宁也还在摸索汐月之力具体能到达的边界。
此刻在这堆无人问津的破烂里,竟有东西能让汐月自行涌动。
她屏蔽住附近的波动,又递过去一小缕精神力。
那暗纹闪了一瞬,随即重新沉寂。她再试,碎布安安静静,灰扑扑地躺在那里,再没动静。
夏昭宁盯着它看了片刻。
星海浩瀚,这东西的来历、用途、名字,她统统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夏昭宁能确定,汐月之力有回应,就证明它来历不凡。
她指尖收拢,从废件底下抽出那块碎布,抖了抖,随手折成窄条,翻身上了仓库。
“挑好了?”钳大师义眼一扫,在她手里那块灰布上顿了顿,“就这?”
“嗯。”夏昭宁把灰布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大小用来擦舷窗正好,顺手。”
钳大师盯着那块布看了两眼,义眼转了两圈,嗤笑一声。
“老板,你这眼界,我有点看不懂。”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我这满仓库的不记名终端和最新款星舰能量核心你不要,挑一块我从死人船上捡回来的破布?”
“死人船?”夏昭宁重复了一遍,试图引起钳大师的解读。
“几年前,在霭隙星系边缘捞到的一艘古星舰。”钳大师靠在门框上回忆,“舰体烧得只剩个壳,里面的人早成骨架了,但指骨到死都紧攥着这块布,攥得那个紧,我掰了半天,才从他手里掰出来。”
“我翻了个底朝天,能‘说话’的东西,就剩这块布。”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东西指定不寻常,精神力落上去什么都测不出来,这才诡异呢。”
“检测过吗?”夏昭宁问。
“当然检测过,就是屁都没测出来。”钳大师撇撇嘴,“能量读数咬死在零上。我试过拿火烧、用焊钳铰,火舌卷上去自己熄灭,焊钳铰上去不留痕。邪门得很,这才一直留在我这宝库里。”
夏昭宁将破布扔进空间中,单独存放。离开海蓝星后,她就不再使用手表作为储物空间的载体了,而是挪到了一条碎银项链上。
星海的时间计算方式和海蓝星不同,再加之手表外观过于有特色,夏昭宁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类似的碎银项链星海也有,时尚这方面,曙阳帝国的审美还是和海蓝星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我就要这个了。没准这上面的弯弯绕绕,是什么隐藏的星域路线图呢,藏着上古宝藏什么的。”夏昭宁表现得很正常,似乎真是没什么想要的,随手拿了块实用的布。听完钳大师的讲解后,才燃起一丝兴味,但也不多。
夏昭宁作为老演技派,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成功打消了钳大师的一半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