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二人进门开始,夏昭宁就已经发现,中年男人衣服上的纽扣里嵌着一枚微型摄像头,信号正实时传输到某个接收终端。
他们的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耳机的另一端有人在指挥他们问话。
夏昭宁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看向茶几上的名片,上面印着“群山市应急管理局局长 赵振国”,名字和电话印在下面,和刚才展示的证件信息完全一致。
夏善德关上门,再转过来时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悲痛和颤抖,他皱起眉头,指了指门外,他怕有人窃听。
夏昭宁笑开,“放心,没有窃听器。刚才那两位身上的信号我也追踪了一段,接收终端在群山市政府的办公楼里,信号编码是标准政务频段,不是野路子。证件也都是真的,编号和系统里对得上。”
夏善德没问她怎么做到的,自家孩子身上都淌出来非牛顿液体了,现在属不属于人类这个品种都不好说了,这点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夏昭宁走到餐桌边,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老夏,你这演技可以啊。临县烧饼都买了,细节满分。”
“你爸我也是看过谍战片的人。”夏善德也拿了张烧饼啃,嚼了两下,表情又沉下来,“不过他们还会再来的。依你看,这是真‘上面’不?”
“大概率是真的。而且从职级来看,他们还很重视凌女士。”夏昭宁靠在窗边,双臂交叠,“但从问话方式来看,他们连研究所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那么研究所那批人就极有可能是假的。”
夏善德点头,“那群人如果是假的,必定藏得很深,毕竟连官方都被蒙在鼓里。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夏昭宁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我今晚问问凌女士他们那边的情况。如果上面是刚得知消息,那么搜寻的侧重点应该在人。反之,如果他们知道一切,那么侧重点就会在未知生物。”
“那如果确定上面不知情,是无辜的,咱们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们?”夏善德拿起茶几上的名片仔细端详。
“暂时不要。”夏昭宁说,“如果那个势力能把假专家组塞进研究所,在官方眼皮子底下运作那么久,内部肯定有他们的人,而且职位不低,我们主动现身就是活靶子。”
夏善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就是等?”
“不完全是。”夏昭宁把通讯器塞回内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里安安静静,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乘凉打牌,唠着闲嗑,有小孩在活动区跳着皮筋打闹玩耍,一切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没有区别。
这种平静的日子不知还能保持多久了。
夏昭宁转身看向夏善德,“我还有件事要做。在觉醒的时候,我感知到了群山市内其他觉醒者的位置,我想去看一看他们的情况,觉醒者是怎么产生的?每个觉醒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你们这种…额,群体,叫觉醒者啊?”夏善德放下烧饼,“你和我说说呗,我和你妈还有没有可能成为觉醒者啊?这东西有什么先天条件要求吗?还是跟小说里一样,得看什么灵根啊?”
夏昭宁沉思片刻,“我有了些思路,但还需要验证,也许我看过这些觉醒者之后,就可以确认我的观点是否正确了。”
夏善德没再追问,他也不是非要有什么超能力,更多地是好奇,他摆弄摆弄夏昭宁的手,之前受伤的痕迹一点儿也看不到了,“叨叨,你这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跟爸透个底呗,以后我在外面惹事报你名儿能好使嘛?”
夏昭宁左手指尖轻触夏善德手腕上那块表,是老夏和凌女士结婚时买的对表,表带是新换的,表盘边缘有磨损修补的痕迹。
这块表这些年陆陆续续修过很多次,凌女士因工作原因很少佩戴,老夏倒是从不离身。
精神力顺着夏昭宁的指尖涌向手表的指针,原本金属色的指针蒙上了一层赤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后就隐去了光芒。
夏昭宁改造了这块手表,现在秒针、分针、时针分别可以释放出不同级别的保护罩,保护罩的能量、持续时间都是逐级递加的。
秒针能量最轻,激活后可释放一层紧贴体表的防护罩,足够挡下一次近身攻击;分针更强一些,防护罩的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都翻了一倍,能撑住一辆小汽车的冲击;时针最强,释放的防护罩足以抵御一次炸弹的正面轰击。
星际中有不少精神力辅助工具。
夏柔用过的那种感应膜算一种,还有嵌在武器握柄里的能量转换器、能叠加多层防御的便携式护盾发生器,甚至有能储存一段精神力供普通人临时使用的储能芯片。
原理大同小异。把精神力导入特定材料,形成稳定的能量结构。
夏昭宁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也没有研究过其中的原理,她只是刚才在思考老夏的话,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思索间看到了那块手表,直觉告诉她,她可以做到,于是她就做了。
但她现在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把时针分针当成载体,临时改造了一块表,还做不到星际那种完全改造和可持续使用的模式。
夏昭宁收回手指,“好了。秒针可以抵挡一次近身攻击,分针能撑住子弹扫射,时针能扛住一次炸弹轰击。你自己看情况用,秒针和分针都是被动触发,时针拧动表冠就可以触发,保护罩的存续时间分别是5分钟、10分钟、30分钟。”
夏善德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戴了二十多年的老表,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新奇,“叨叨,那我这算不算也有超能力了?”
“不算。”夏昭宁换好衣服,走到玄关换了双运动鞋,“你顶多算是戴着超能力手表的后勤人员。”
夏善德闻言也不恼,把手腕举到眼前又端详了一阵,越看越满意,手触摸着表盘,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那股新奇的能量,“后勤挺好的,我都退休了,做不到护住你,总要不给你拖后腿。”
夏昭宁回头认真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夏善德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盘,嘴角翘了翘,又强压下笑意,粗声粗气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表盘,却遮不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夏昭宁失笑,跟小孩一样,正新鲜着呢。要不是现在时机不行,肯定要出去狠狠炫耀一大圈。
她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刚才赵振国带来的消息是凌穹霄“失踪”,那她作为一个担心母亲的女儿,去相关部门打听消息、去研究所周边碰碰运气,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夏昭宁先跑了一趟群山市应急管理局,焦急地在接待处排队登记、询问有没有最新搜救进展、留下联系方式、被客客气气地请回去等通知。走完了全套流程,她又追着工作人员问“有没有搜救进展的最新通报”,接待人员翻了翻记录本,抱歉地摇头。
离开应急管理局,她去了趟市医院,以家属身份询问是否有从荧山方向送来的伤员,急诊台的护士帮她查了记录,同样没有。
夏昭宁在街头买了个煎饼果子当午饭,心里盘算着晚上和凌女士他们提提空间钮,原理她不懂,但她可以将一个物品短暂改造成可以储存的容器,有了实物,或许可以倒推出原理。
其实更快的是交给相关专业的人,凌女士他们毕竟不是研究这些的,知识面再广也广不到这些层面。只是现在不确定上面的态度和知情情况,只能暂时让凌女士他们试试了。
夏昭宁咬着煎饼果子在公交站台等了几分钟,上了一班群山市内循环开的公交车,另一端的终点靠近荧山山脚下的农家乐。
首发站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精神力铺开。
群山市范围内,那些被她捕捉到的微弱信号在精神图谱中一一显现,分散在不同的方向。最近的一个离她不到三公里,信号很弱,比陈瑶的光点还要弱一些。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夏昭宁闭上眼,看着好像是睡着了。
精神力无声铺开,整座城市在她精神图谱中缓缓展开。街道、建筑、人流,以及那些散落在不同角落的、尚不自知的光点。
她锁定最近的那个,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