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杨华特地说了啥都不要买,家里啥都有,但自打陈栀的买卖做上他们就没回过杏树沟,只是时不时王喜凤和杨华会来筒子楼,所以当然不能真空手回去。
又是过生日这么喜庆重要的事,陈栀还想呢,今年都没赶上,重生以前爷俩的生日跟王喜凤的生日都过去了,等到明年,明天一定都要好好操办!
今天这横竖是得应个景,上糕点铺先买了些槽子糕,再去买些熟食酱货……
左不过就这些东西,在小县城的人们心里很能称得上个正式正经了。
家里招待重要的客人了,逢年过节了,不光要把饭菜做丰盛,这些东西也总要备上的。
赶个大早起,到杏树沟进家门王喜凤就说:“别撂下了,直接拎你杨奶家去,从前两天就吵吵,说今天她给做饭,连我都不叫跟着插手。”
“好家伙,这事儿整得,寿星还自己个受累啊?”
陈栀干脆和周平凡站门口等着,周天梁把自行车推院里去。
王喜凤见他折返,边关院门边道:“可不是么,我也这么说的…嗨,她就是心里头太高兴了。”
“上月月底你不是给燕子发了工资么,燕子拿着钱,愣是自己去百货大楼买了双皮鞋给她。”
“还真别说,我寻思肯定是跟你在自由市场干买卖干的,鞋码买得准,样子买得也大方耐看,回来一给你杨奶,她就受不了了,转天一早肿俩眼泡过来找我,说说的又哭一场……”
言至此处,王喜凤蓦地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别扭,片刻后才挤出来句不大自然的:“燕子的事儿确实得谢谢你……我们都不敢想她能成今天这样。”
陈栀诶一声竖起眉毛来,“这话我不乐意听嗷,整得倒像是只有燕子是你俩亲小辈似的,我不是你亲的么?”
“我是你亲的,帮着跟你最亲近的,应当应分!王姐你要想着对我好点是说这种外人才讲的客气话,那往后可都别再说了!”
“…去去去!没完没了了是不?一个王姐叫你逮着就不撒开了!”
王喜凤顿时就变了脸,拂上几分羞愤的红意,大步往前走与她拉开距离,“我警告你嗷,再提那码子事我可跟你急眼!”
陈栀哈哈大笑,贫得都叫人牙痒痒,不光不闭嘴还接着冲她嚷嚷:“咋了么?不你自己叫你孙女婿喊年轻点的么,说听着奶、奶的就难受,每听一声都得提醒你是根老黄瓜了。”
“所以我们都商量好了,以后咱家一律全部不论辈分,连着平凡我们仨全叫你王姐!”
“哎呦王姐,走慢点啊!好家伙这足下生风的,都赶不上你啦!”
“……”
然而等王喜凤咵咵地大步向前,背影都快看不见时,她却缓缓收了笑,几乎没发出声音的叹了口气。
心里生出的,是只有自己知晓的惆怅和郁闷。
昨天回家那一路,凡哥说了老些话,字字都叫她心里感到深深的震撼和动容。
他小小的脑袋里装着那样伟大光明的目标,是源于对于父亲的心疼和爱。
他说,之前在周家听见张爱娣烧糊涂叫骂的那些话以后,直到现在还时不时的会做梦,梦见小时候的梁哥。
说跟梁哥比起来,张浩楠还是要好多了,他至少有疼爱他的妈,身边有我们这样的同学,还有同学的家长能帮他,梁哥要是当初但凡有一个人能帮,也不至于那么难。
“…反正,我要成个那种啥法律都明白,想帮谁无论多麻烦都能帮上的人。”
“要是以后碰见梁哥那样的,还不如张浩楠的小孩儿,我想有能耐把他救出来,让他去个好地方过上好日子!”
周天梁静静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摸着周平凡脑瓜的粗粝大手却隐隐发颤,到家以后都没等进屋,在楼道就着水龙头先洗了把脸。
陈栀同样不知道说什么,拍拍他后背安抚他,两个人之间流动着同为父母的感动。
随即她却难以控制自顾自地寻思了许许多多,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愧疚和负罪感已经时隔太久没有这么汹汹扑上来了。
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重复凡哥稚嫩而又无比真挚了不起的“爱的宣言”,相比较之下,陈栀忽然想,自己眼下所做所为到底足不足够呢?
周天梁,你还有没有更想要的,真正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吗?
她很想这么问他。
可心里终究有那么一根刺扎着,不能往最深处想。
你不知道我曾经丢下你,不知道你还去要了我的骨灰……
这么一根刺扎在这,我只要想起到就觉得永远都不敢说—
“我把所有一切都给你了。”
而且你看啊,在我眼里,我清清楚楚能看明白,无论是新衣服也好还是住上新房也好或是吃喝玩乐也好,你从不因它们感到惊喜。
是感情牵动着你的一切。
我也想给你最纯粹、最真挚赤诚,毫无隐瞒的感情啊……
在隐藏情绪这方面,其实陈栀跟周天梁不相上下。
她总是惯于玩玩闹闹嬉皮笑脸的掩饰,然而如同周天梁如今骗不过她一样,她也逃不过周天梁的双眼。
不过气氛太过热闹喜庆,实在是找不到空子细问。
大家伙都很欣喜亢奋,屋里屋外地帮着端菜帮活,又是把他们买来的东西摆满桌子。
杨华天不亮就宰了只鸡,十一点左右出了锅,正经一道大菜,小鸡炖榛蘑粉条,还贴了棒面饽饽和死面卷子,老大一盆端上来。
她端起搪瓷缸喝几口水,然后颇有兴致地说:“凤儿!今天高低咱得喝点!”
“陈栀!你也喝!必须得喝!杨奶今天得好好谢谢你,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