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梁的厨艺没话讲,黄燕子自己就吃两张大饼,还评价说:“姐夫烙饼没放荤油,放的葱油,这个葱油好香,比荤油还香!”
周平凡哼哼着跟一句:“陈栀不吃荤油呗,可不荤油改葱油了,上回梁哥放荤油…都是上回了。”
杨华也吃得香极了,尤其糖醋里脊,这才后知后觉咬一半看看,“…哦,这也是鸡肉做的,我说的呢,陈栀打小就不乐意吃猪肉是吧。”
她不禁又感慨起来:“凤儿啊,你这女婿真是掏上了,会做饭的男的是不少,但人家这属于做得好还做得巧,这菜我听说馆子里有,可没几个人搁家做,耽误时候还费心思的……”
说说的,她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看周平凡一眼。
接着周平凡不小心夹块肉掉身上又滚地上,赶紧捡起来塞嘴里然后跑出去说洗洗,要不油不好洗下去了。
杨华趁此时候凑近小声道:“你看,陈栀跟天梁俩人现在感情变好不少,过日子也过得像模像样了,都能正经赚钱,天梁还这么会操持家,平凡也懂事。”
“他们不是挪了户口了?往后肯定要搁外头发展了,凤儿啊…我觉得陈栀说那话对,你真应该跟他们出去…”
“去去去,出啥去!”
王喜凤毫不犹豫打断,“你咋又提呢?我不跟你说了别再提?我这老大岁数了,出去干啥啊,我认识谁啊,老婆子一个…”
“那搁这你认识谁?是,说认识是不少,可你跟谁好?你不就跟我好对吗?那跟只认识我一个人有啥差别??”
杨华说说得情绪有点激动了,“王喜凤你能不能只想你自己别想别人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出去见识见识,让小辈的照顾照顾跟着享享福,你为啥不去?!”
“…你,你不去我去!”
“你去吧!你赶紧去,现在就去!”王喜凤气得面色涨红,挥舞着筷子,“燕子现在就带你姥回家收拾行李去,一块跟你栀姐他们走!”
“你!…王喜凤你,好好好!”
杨华猛地站起来撇了筷子,蹬鞋就走,“我再搭理你再操心你的事我就是老母猪!!绝交!咱俩绝交!!”
“……”
周平凡听见动静赶紧跑回屋,然杨华那腿脚风驰电掣的已经跑出去了。
剩下黄燕子,稳当当的坐着继续吃饭,全然不受影响一副习惯了的表情。
周平凡见王喜凤呼哧带喘的,于是问黄燕子,“杨太姥咋了?”
黄燕子道:“吵架,她俩老吵,会和好的。”
另个屋周天梁也听见好像吵起来,院门还响了,陈栀跟黄燕子说得一样,笑说:“小事小事,俩人肯定说啥没说一块去又呛起来了。”
周天梁想想起身出去,“我追过去问问。”
陈栀稍愣,随后颔首,“成,那你问问去。”
她心里也是想着再和王喜凤做做工作的,说好几回出去的事王喜凤都很抗拒,隐约听见些,猜到杨奶也说的这回事。
陈栀知道王喜凤为什么不想出去,她知道杨华也清楚,且是为了这个生气。
王喜凤不是舍不得杏树沟,是舍不得杏树沟的杨华和黄燕子。
就算是今天的自己,陈栀都不敢说是最懂王喜凤的,杨华跟王喜凤的情义绝对是无可代替的。
她陷入沉默思索一阵,接着穿鞋下地,找镜子左右看看,还行吧…
可能睡觉时候他抹药膏了?比她想象的要好,接着说上火呗。至于脖子,还系毛巾吧这真没招耳根子都有啊,胳膊呢,穿件褂子吧下面简单穿长裤就……
嘶,会吃人的周天梁……
诶诶诶,打住打住!陈栀你咋回事?!现在是回味的时候吗??
过会儿再回味!
她顺便端了碟子先出去送厨房,洗洗手进那屋去,气氛果然沉默。
周平凡见她来当即挤眉弄眼示意看他太姥,陈栀点点头,过去炕上没骨头也没脸皮似地往王喜凤身上一歪,“诶呦,难受…没劲……脑瓜还有点疼,凤儿给我捏捏。”
王喜凤立马瞪过来一眼,接着便当没听到。
凡哥很有眼色,不多久看他燕子姨吃完了便提议出去玩儿,黄燕子兴高采烈就跟着出去了。
陈栀抱着王喜凤,清清嗓子,“凤儿啊,我想跟你大展个宏图,跟你分享分享嗷。”
“其实我们打算在县里看房子了,回头天梁也要辞职,他这次出事你也知道,给平凡还有我都吓够呛。”
王喜凤听得一愣,眼神看了过来,眉也蹙起,陈栀诶一声,“你先别急着打断,我现在是正经能赚钱的,我证明了不是吗?你不用操心后头咋生活,我现在不就要跟你说了。”
“我打算接着干买卖,具体做啥起步都还没我不想说这么细,反正是要到外地去上货,回来肯定能卖得嘎嘎好。卖冰棍可跟这个比不了,这能赚老多钱,足够我们不愁吃喝。”
“然后,我想的是,等县里房子买了,你想去,就时不时去住住,杨奶跟燕子也能一起到县里溜溜嘛,横竖有个歇脚的地方吃吃饭说说话啦,坐一坐啊。”
“等钱攒足,再买套房,单独给你,你和杨奶想哪边住就哪边住。”
“至于之后是去市里还是如何,咱们走到哪说到哪,任何问题总能商量出个解决的方式……其实我觉得,不光是你,杨奶尤其是燕子,也应该出去走走看看。”
“燕子只是和别人不大一样,可交流也成生活也成,难道就让她永远叫杨奶养着在杏树沟过完一辈子吗?”
“……”
周天梁一路跟杨华到家,杨华半道就开始掉眼泪,他也不打扰。
进家以后杨华叫他先坐,去烧点热水回来,抹两把眼泪平复平复才叹息着开了口,“你说跟她着得起这急吗?能把人犟死,真的。”
“天梁,你是个苦过的孩子,懂事,通透,杨奶能看出来,所以我也不跟你避讳,你既然过来,我就有啥说啥了。”
“就陈栀她爷爷,她爹,包括陈栀,真的快把她一辈子都糟践耽误没了……陈栀改好,我比谁都高兴,听她说要带着凤儿出去,我可高兴坏了!”
“凭啥不去?委屈操劳一辈子,能去城里能住好房过好日子,凭啥你们过得好了要把她扔在这!对不?”
周天梁点点头应道:“我们不可能这么想的,陈栀也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这我知道,她跟以前不一样…我就是跟你埋怨埋怨,关键是你奶啊,她就死活放不下我跟燕子!”
杨华言至此又是生气又是哽咽,眼泪重新淌出来,恨恨抹一把,“有啥好放不下的,非得跟我们一起拴在这么?”
“为啥要拴在这?”周天梁问。
“那不然呢!不在这去哪?能去哪?”杨华不禁扬起声调。
周天梁神色平静,“您都不知道外面有哪,咋知道能去哪?”
“燕子呢?她也不知道外面有哪,没办法选择想去哪,想咋过。”
“杨奶,您这不光是把自己拴这,也是问都没问,就把燕子一起拴在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