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栀在炕上气着气着就睡着了,等醒来竟然已接近落日时分。
王喜凤不在家,她估摸除了去杨华那也不能去别的地方,便醒醒盹洗把脸找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杨华全然不控制音量的咒骂,“个嘴上不积德的老娘们!上回都驳了她了,这回好意思给说个瘸子来,我刚打她都打轻了!”
王喜凤也跟着骂,同样声音不小,后来是黄燕子讷讷问了一句:“她说我要嫁人,姥你就不累了……”
“你听她放狗臭屁呢!”
杨华强势打断,斩钉截铁道:“我和你王姥年轻时候不都嫁人了,结果呢?谁过得好了?到时候一样操心你,说不好还得比现在操心多多了。”
“但栀姐结婚以后就好啊,王姥就不累了。”
“你栀姐可不能跟一般人比,咱整个屯都找不着第二个了,再多养几年你王姥都得少活几年……诶不过凤儿,我想想还是觉得不敢信哈,”
杨华不禁感慨,“你家陈栀就因为做个梦,这说改好就改好了,而且懂得道理说得话也跟从前老不一样,是不?”
“你就说她跟你唠燕子时候说那些话,真是有理,我后来一寻思,诶,跟脑门叫人敲了似的。”
“的确这结不结婚都有各自的苦,过得好不好谁都猜不着,可不还是自己有能耐最叫人踏实?要是燕子真能赚钱独立,肯定比她嫁得好能叫我踏实!”
此时趁着她们说话间隙陈栀才敲门喊一声,黄燕子兴高采烈来给开。
进去坐下,杨华打量她几眼忍不住调侃,啥“听说你家周天梁跟你闹脾气啦?”“诶呦我听你奶跟我学来着,那家伙你家周天梁说那话都像女人家说的,看着粗喇喇汉子一个心还挺纤细哈?”
啥“俩人怪有意思,下雨搁外头浇着都得黏糊,吵个架还又是耐不耐心又是接不接近的,听着都牙酸。”
陈栀笑着随口应几句,继而几人便说起打算让燕子跟陈栀出去“打工”的事,黄燕子天真的瞪着眼表示“我不怕啊,跟栀姐一起有啥怕,而且我还能保护栀姐。”
这话让人忍俊不禁,的确很难反驳。
咱燕子打十几岁体重身高突飞猛涨,成了个老结实老有劲的姑娘,拿她找乐子嘴贱的说完都撒丫子赶紧跑,生怕稍微慢点就得被黄燕子薅走揍去。
陈栀一来,坐坐的黄燕子就待不住了,拉着陈栀叫出去玩儿,“平凡跟我玩跳房子,刨土坑,栀姐咱俩也去!”
陈栀爽快答应:“成,走!”
她也想放松放松心情呢,出去玩玩找找童心啥的挺好。
黄燕子想去野地,俩人便边说话边往那边走,话赶话黄燕子自己讲到她妈,忽然沉默片刻,讷讷说:“我妈肯定不会再要我了吧,栀姐。”
“有一回我去找她,她就说过不会再要我……我哭着回来,还从坡上崴脚了,老疼了。”
黄燕子的脑子就是想到哪说到哪,许多时候前言后语没有规律道理可讲。
如此回忆起来表情伤感委屈,陈栀也没有打断。
然下一句她忽然说:“姐夫是好人,栀姐别跟他吵架,你和他生气,就让他给你买糖吃。”
“我崴脚那天姐夫就给我糖了,给了我五个,让我给你四个只能吃一个,但我没忍住都给吃了……”
“…啥玩意儿?!”
陈栀蓦地刹住脚,以为自己耳朵闪了,“你,你姐夫啥?”
黄燕子啊地一声捂住耳朵撒腿就跑,“对不起对不起,栀姐别生气,我没忍住,我把糖都吃了!啊啊啊啊!!!”
“…不是?!燕子!我不气这个…诶你别跑,到底咋回事儿你说清楚!!”
接着展开一场追逐战,黄燕子在前面啊啊喊别生气陈栀在后头心跳噔噔地紧着追,直到野地终于一把抓住黄燕子,“你告诉我我马上给你买糖!”
“这,这回姐给你买一大兜,让你吃个够!”
陈栀呼哧带喘急忙说。
黄燕子眼神噌地亮起来,然后便极老实叭叭讲出来:“就是我在坡上哭,姐夫给我糖啊,我都没见过,上面有大虾!里面还有花生,老好吃了!”
“…这是啥时候的事?你没记错?真是你姐夫?”
陈栀仍感觉不可置信,有些失神的问。
“就是姐夫呀!他小时候我就知道啊,你不知道吗?别人给我起外号,也给他起外号啊。”
“他还给你捡过手上绑的绳让我还你…就是王姥以前给你编的一个,那个,大痦子叫编的,说你那几年不…顺?”
“马大痦子??…啊,对,是有个绳!”
陈栀脑子一闪,想起来了,应该是十四岁左右的时候,王喜凤叫那骗人的马大痦子说的,编个手绳好像是红的,死活要她戴两年,后来她只坚持了几个月,还因此和王喜凤干仗来着……
随着回忆涌上,她逐渐陷入沉默心下只剩震惊,这些都是啥时候的事啊!一点都不知道啊!
我的天,那,肯定还有别的……
“啧,哎呀我真服了!燕子你咋不早跟我说啊!”陈栀焦躁地搓搓头发。
黄燕子缩缩脖子,“可我吃他糖了,他后来也给过我…让我不能说,我又给都吃了,所以……”
“……”
行,你赢了。
陈栀没招了。
过后黄燕子叫她陪着玩,她却一直心不在焉,好几回都没听见黄燕子叫,给黄燕子整得气呼呼,“你肯定生气了,你骗人!你就是气我把糖吃没了!”
接着不等陈栀恍神回话便跑走了,“不要和你玩儿了!”
“……”
陈栀实在没有余裕,叫一嗓子叫不停她便没再叫,叹口长气往地上一坐靠在树上。
心累,真的…这,这都是啥事儿啊!
她不禁感到无奈,又感到不平衡和郁愤。
好意思和我说公不公平?
你觉得你偷摸做这些事不让我知道,后来的别管是啥我喝忘事了还是啥,也全都不说,让一无所知的我要理解你的感受感情,还要自己使劲回忆,这就公平了吗??
陈栀心情跌宕起伏,怎么都静不下来,蓦地站起就往芦苇荡走。
上次梦里梦见过那个地方,试试去吧,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