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陈舟在旧城废墟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了废墟往北走。往北走了半天之后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两侧的荒地里开始出现她们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的痕迹——路边的草丛里有被踩倒的草棵，倒伏的方向朝北，断口还新鲜，像是有人前两天从这条路上过去过。她蹲下来看了看草棵的断口，站起来朝北边看了一眼，土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后面是一片矮坡，坡面上长着荒草。她跟陈舟说了一句：“有人比我们先走这条路，脚程比我们快半天。”陈舟把短剑从腰上抽出来攥在手里，说了一句：“会不会是那帮挖料的人还有漏网的？”她把剑从背上抽出来，两个人放慢了步子沿着土路往北走。
走到矮坡顶上往下看了一眼，坡底的谷地里搁着一辆独轮车，车斗里装着几只铁匣和布袋，车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在拿石头磨刀，一个正在往布袋里塞干粮。她把陈舟拽到坡顶的石头后面蹲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两个，车上的匣子跟咱们在北台底下见的一样。”陈舟把短剑搁在膝盖上，说了一句：“我绕到坡底南边堵后路，你从正面下。”她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头行动。陈舟猫着腰从坡顶南侧绕了下去，她等了一阵之后从坡顶正面站起来，提着剑走下了坡。磨刀的瘦子先看见了她，把刀从石头上拿起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塞干粮的那个胖子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胖子把手伸到车斗里摸出一柄短刀攥在手里。她走到离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把剑横在身前说了一句：“车上的匣子哪来的？”胖子朝瘦子偏了偏头，瘦子没动，胖子自己开了口：“你管得着吗？”她没接话，往前迈了两步。胖子攥着短刀朝她冲过来，她侧身让开刀尖，拿剑拍在他手腕上把短刀磕飞了，抬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踹翻在地。瘦子趁这个空当从侧面绕过来拿刀朝她后腰捅，她背后像长了眼似的往旁边一闪，瘦子的刀尖擦着她腰侧划过去，她反手拿剑柄杵在他胸口上把他杵得往后一趔趄，陈舟从坡底南边绕出来堵在他身后，短剑抵在他后背上，瘦子把手举起来蹲下了。她把胖子从地上拽起来拿铁链捆了手腕，又把瘦子也捆了，串成一串拴在独轮车的车把上。车斗里的铁匣她掀开看了一眼，里头装的都是那种泛着青黑色光的妖料石头，布袋里装的是砂粉和几柄抹了砂的短刀。她把匣盖合上，推着车往北走，两个被捆着的跟在车旁边。走了大半天之后到了北台子那片荒坡底下，她把两个人拴在坡底的树桩上，自己上了坡把石板掀开，下到北台底下的暗室里把钥匙石从铁匣里取出来。
她把钥匙石和旧城带回来的主物石并排搁在石台台面上，两块石头上的纹路在火光里同时亮了起来，光从纹路里往外渗，在石台表面汇成一片。她把两块石头挨在一起搁着，纹路对上了，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拼好之后石台内部的震动比之前换台眼石的时候更明显，台面上的阵纹从凹槽边缘向外逐圈亮起来，亮到台沿的时候停了一停，然后继续往外走，沿着石台基座往地面上铺开，亮光走到石室四壁的墙根处拐了一个弯，往石阶方向延伸了上去。她跟着亮光上了石阶，亮光在石阶口拐了一个弯，往八角石室外面走，穿过通道到了暗门底下那条通道里，沿着通道往北拐进暗层，在暗层里绕了一圈之后从暗门旁边的窄石阶下去了，走到最底下那间小石室里亮光才停住。她蹲下来看那间小石室的地面，亮光在细沙上画出了一幅阵纹的走向，阵纹从石室地面延伸到石壁，又从石壁延伸到穹顶，把整间小石室连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她把阵纹的走向拓了一张，站起来的时候亮光已经慢慢暗下去了，石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回到石台前面把两块石头分开，纹路里的光熄了，阵纹也暗了回去。
她把两块石头分别收进怀里，出了石阶口坐在荒坡上把师父的薄绢和赵三的石头又看了一遍。薄绢上写的是“台眼石换不换都行，台基得重新夯一遍”，赵三的石头背面写的是“持此石者可调三台阵气，但须与钥匙石合用”。她把两块石头并排放着看了一阵，站起来把陈舟叫过来，说了一句：“三座台子我都看过了，北台换了台眼石，西台换了台眼石，南台老吴每年调一回不用管，旧城这座台眼石裂了但还能用，台基松了得夯。三台阵气能调了，我把北台和旧城的阵气调平，西台那边老吴看着，出不了岔子。”陈舟蹲在旁边听完了，说了一句：“那底下拴着的两个人怎么办？”她把石头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句：“押回白水镇交给姓何的，跟之前那批人一块送官。我去旧城把台基夯了，夯完了把两块石头搁回北台底下暗室里锁好，这事就算结了。”
她跟陈舟分了两路，陈舟押着两个人往白水镇去，她背着竹篓往旧城走。回到旧城废墟里她下到石室里把台基底下的暗层又清了一遍，把松了的台基周围清开，从废墟里捡了碎石和干土和成泥，一层一层地把台基周围夯实了。夯到暗层入口的时候她把入口重新封死，石板压回去，在上面刻了一个新的三道短线的记号，比原来的深、比原来的粗。她把石台台面擦了一遍，把台眼石从凹槽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裂纹还在，但砂气没往外渗了。她把台眼石搁回凹槽里，从石阶口上去把石板盖好，坐在废墟里歇了一阵。天黑之前她站起来把竹篓背好，沿着来路往北走回北台子那片荒坡。她把两块石头搁回北台底下暗层里的铁匣中锁好，把暗层入口封死，碎石码回去，从石阶口上去把石板盖好。她坐在荒坡上把师父的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炭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北台、西台、南台、旧城四座台子均已处置完毕。台眼石已换两处，旧城台基已夯。钥匙石与主物石封存于北台暗层。徒已了。”她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站起来把竹篓背好，沿着山道往南走回白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