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
青黑色的石墙，高低错落的屋檐，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剑鸣镇。
天剑陵外围，唯一的人烟聚集地。
姜离在镇外三里处停下，远远观望。
时近黄昏，镇子里却颇为热闹，修士进进出出，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从筑基到金丹皆有，甚至能感应到几股深不可测的隐晦波动。
姜离整了整衣衫，低头混入入镇的人流。
镇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蹲在墙角，眼神如鹰，打量着每一个进镇的人。
姜离经过时，其中一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售符箓的、打造兵器的，甚至还有几家客栈酒肆，人声鼎沸。
细看之下，所有人眼神深处都藏着警惕与算计。
在这里，每个人都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下一刻拔刀相向的敌人。
姜离按照韩七当日所说，拐进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门虚掩，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他推门而入。
炉火正旺，一个赤着上身的老铁匠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打什么？”
“打一把能斩因果的剑。”姜离低声道。
铁匠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他眯眼打量姜离片刻，忽然笑了：“韩七那小子等的人，就是你？”
“是。”
“他出门了，你去镇东头的断剑酒肆能找到他，就在大路边上，一眼就能看着。”铁匠说道，“去吧，小心点，这几天镇上不太平。”
姜离拱手致谢，他拉了拉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出门顺着土路往剑鸣镇东边走。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扫过来，带着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姜离不动声色，七情花炼化后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分辨这些目光背后的情绪，贪婪、警惕、杀意，还有……好奇。
镇东头最高的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果然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剑。
走近了才看清，剑身从中间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断的。风吹过时，断口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呜咽，像垂死之人的叹息。
酒肆里人不少，几乎坐满了。
姜离推门进去，嘈杂的声浪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目光一扫，很快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找到了韩七。
韩七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剑横放在桌上，正低头看着杯中酒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韩七的眼神从审视到确认，最后化作一丝笑意：“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
“答应前辈的事，总该做到。”姜离在他对面坐下。
他仔细看了看姜离，“气息沉凝，神魂通透，这三个月进步不小。”
韩七推过来一杯温好的酒，“路上可还顺利？”
“遇上点小麻烦，解决了。”姜离端起酒杯，只借着热气暖手，“情况如何？”
韩七压低声音：“比预想的复杂，九把钥匙，目前已知下落的已有七把。我们手里有两把，药王谷有一把，妖族那边疑似有一把，剩下的三把分别在‘流云剑宗’、‘血刀门’和一个独行散修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昨天传出消息，那个独行散修死了，剑钥下落不明。”
姜离心一凛：“谁动的手？”
“不知道。”韩七摇头，“尸体是在镇外三里处的乱葬岗发现的，全身精血被抽干，像是邪修手段。钥匙不见了。”
九把钥匙，散落四方，据说集齐可开启陵墓核心的“剑尊传承”。传承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可能是功法，可能是神兵，也可能只是一道剑意。但就为这“可能”，足以让无数剑修，乃至非剑修的修士趋之若鹜。
正说着，酒肆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三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
一袭流云纹的月白剑袍，衣袂在推门带起的风中微微飘动，如云雾轻卷。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丽如画，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光，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樱粉。长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色是极浅的琉璃灰，看人时清清冷冷，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深潭静水，不起波澜。但若细看，能在那片清冷之下瞥见一丝极锐利的锋芒，那是剑修独有的神采。
她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某种淡青色的灵木所制，表面刻着流云纹路，简约却透着不凡。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同门。
男弟子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虎目，背着一柄宽刃重剑，剑身比寻常长剑宽出一倍有余，透着沉稳厚重的气势。
女弟子娇小玲珑，瓜子脸，杏眼灵动，腰间佩着双剑，剑鞘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三人一进来，酒肆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几分。
不少目光投过去，有惊艳，有敬畏，有忌惮，也有跃跃欲试的挑衅。
“流云剑宗的人。”韩七用酒杯挡住嘴，轻声道，“为首那个叫战流萤，流云剑宗这一代的首席真传，近来风头正盛，筑基大圆满，据说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姜离打量了一眼。
战流萤确实气度不凡，行走间步伐轻盈却不失沉稳，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如云雾缭绕，显然剑道造诣已入化境。
酒肆里形形色色的目光，她视若无睹，只带着师弟师妹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她认出你了？”姜离问。
“不一定。”韩七摇头，“我这些年隐居北邙山，露面不多。但她可能听说过守缺剑韩七的名头。”
话音刚落，酒肆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让整个酒肆彻底安静下来。
又是一个女人。
穿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身材高挑，长发用一根白骨簪随意绾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腰间挂着把弯刀，刀鞘是某种兽骨磨制而成，泛着惨白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时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柜台前，把酒葫芦往上一放：“老规矩，装满。”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默默接过葫芦，开始灌酒。
酒肆里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妖族。”韩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血狼部’的人，叫赤牙。她腰间那把弯刀，听说是用她亲手猎杀的‘冰原狼王’的脊骨打造的，饮血过百，凶得很。”
赤牙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暗红色的瞳孔扫过酒肆。
目光掠过姜离时，微微一顿，她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酒灌满了。
赤牙扔下几块灵石，拎起葫芦，转身出门。
她一走，酒肆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妖族也来了……”有人低声嘀咕，“这下热闹了。”
“谁知道呢。反正天剑陵一开，里面肯定要乱。”
姜离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
正沉吟间，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
隔着木窗的缝隙，有东西在盯着他。那视线黏腻冰冷，像蛇信舔过后颈。
姜离不动声色，右手食指在桌下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微的灰白死气，顺着地板缝隙钻出酒肆，悄无声息地飘向窗外。
窗外三丈处的阴影里，蹲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身形佝偻，脸上戴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个诡异的笑脸。
不是人。
那东西身上有尸气，有阴魂的波动，还有某种扭曲的生机，像个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怎么了？”韩七察觉到他的异样。
“外面有个东西在盯梢。”姜离低声道，“戴笑脸面具的，你见过吗？”
韩七脸色微变：“‘笑面傀’……是‘百鬼门’的人。”
“百鬼门？”
“一个邪修门派，擅长炼尸驭鬼。”韩七声音凝重，“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天剑陵的传承对他们没用才对……”
话音未落，酒肆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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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安，祝大家天天开心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