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妇人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哟…你就是那个为了男人害了两个哥哥残废的丧门星?你这种人活着除了害人还会干啥?一天天穿的花里胡哨,到处勾搭男人,咋地没男人你是活不下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林母瞬间炸了,积攒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发泄口,就见她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妇人稀疏的头发,另一只手朝着她那张刻薄的脸上挠去的。
一边打一边骂:“你说谁丧门星?说谁到处勾搭男人?别人活这么大岁数,吃的是粮食,你活这么大岁咋吃的全是屎,张嘴就拉?”
“你咋不看看你养的好闺女?我家老二都瘫炕上了,她还死皮赖脸的上赶着进我家的门,真以为我家是屎窝呢,什么脏的臭的都收???”
林母常年干活,有一把子力气,她几下就把那妇人撂倒在地,接着一屁股骑上去,指甲对着那张老脸和脖子就是一顿挠。
“啊哟,杀人啦,杀人啦!你们林家,不给钱,诶唷,我就带着闺女告林二郎耍流氓,让他这个瘫子吃枪子,正好帮你家除了这个累赘废物。”
“看老娘不撕烂你这张喷粪的臭嘴。”
林母下手更狠了,眼睛猩红:“我家老二就是瘫一辈子,也不会要你家的破烂货,想进我们林家的大门?下辈子争取投胎个好爹娘。”
站在那妇人身边一个黑瘦干枯神情瑟缩的少女,此刻正双眼红肿的像核桃,看着扭打成一团的母亲和林母,又羞又急,带着哭腔的哀求道:“娘,我求求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你…你这是存心要逼死我啊!”
妇人一边与林母撕扯,一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你个没用的东西,看到老娘挨打都不知道帮忙的赔钱货,追了林二郎两年都没追上,现在他瘫了都不要你,你说你活着有啥用?还不如找根绳吊死了干净。”
马敏被骂的身形一僵,感受到围观村民投来的同情或鄙夷,那一道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的扎在她心上。
尤其在看到林母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时,巨大的羞耻感彻底击垮了她,她捂着脸崩溃的嚎啕大哭。
“二郎哥…二郎哥不愿意娶我,就是因为我身后有你们这群吸血鬼,娶了我就等于娶一堆甩不掉的麻烦。”
她抬起头,伸出五根干枯漆黑的手指,声音里是积压多年的绝望:“我从五岁,才五岁啊,就开始给你们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还有挨不完的打,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二郎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现在…他瘫了…我心甘情愿不要彩礼伺候他一辈子,结果,结果全被你们搅黄了!
你们就不能为了我,考虑一点点吗?”
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控诉,林婉婉心里泛起一抹同情。
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是常态,像林家重女轻男的简直是异类。可这一切都是命……有能力的可以与原生家庭抗衡,没能力的,只能被所谓的亲情拉进沼泽的深渊里,一辈子挣脱不开。
然而,在她同情马敏的遭遇时,下一秒,三观就被震的粉碎。
就见马敏噗通一声跪在林母脚边:额头狠狠磕在地上,脑门瞬间红了一片:“婶子,我知道我配不上二郎哥,可现在他瘫了,现在有林家几个兄弟照顾着,可等他们都成了家,就还能顾得上他吗?”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恳求:“婶子,我发誓,我愿意伺候二郎哥一辈子,求您……帮我出了那五百块,只要钱给了我爹娘,我立马跟他们断亲,从此我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求求您,成全我对二郎哥的一片心吧!”
林婉婉看着磕头哭诉的马敏,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为何感涌上心头,她扯了扯身旁林四郎的袖子,压低声音:“四哥,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谁会上赶着赌上一辈子,去照顾一个瘫痪在床还看不上自己的人?”
她是孤儿,向来心思敏捷,直觉很少有出错的时候,可眼前这一家子,特别是马敏这突如其来的情深义重,让她感觉就像是提前编好的一出戏,可破绽在哪儿,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林四郎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这就叫真爱,你瞧瞧以前围着二哥转的那些女人,现在躲的比兔子还快,生怕粘上咱们家,唯独这个马敏,一直没放弃,其实……如果二哥能想开点儿,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也挺好,省的他整天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林婉婉摇摇头:“二哥不是那种肯将就的人。好着的时候没看上,现在瘫了,也一样看不上。”
林婉婉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被马敏听到。
这话如针般再次狠狠刺向马敏的心。
她猛的扭过头,刚刚那副凄楚可怜的模样瞬间被怨毒取代,一双眼死死瞪着林婉婉,声音尖锐:“林婉婉,都怪你,是你害了二郎哥,凭什么你把他害的瘫痪在床你却还活的好好的?如果你对二郎哥心里有愧,就该以死谢罪,而不是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林婉婉:……
好家伙,刚刚升起的那点儿同情瞬间喂了狗,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他人的半分怜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敏的脸上,林母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贱蹄子,轮的到你对我闺女喊打喊杀?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二郎自始至终都没埋怨过他妹一句,你凭什么在这儿吆五喝六指手画脚?”
林母上下扫视了马敏一眼,冷嗤一声:“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利用我们帮你跟马家断亲,可你配吗?
装的对我家二郎多情深义重,可自从我家二郎瘫了后,你哪次见了我不是绕道走?”
林母冷哼一声,声音突然拔高:“现在突然跑到我家求二郎娶你,不是你对二郎有感情,是你爹娘要把你卖给四十五岁,打死过两个老婆,家中更有六个孩子的鳏夫,你这是走投无路了,才又惦记起我家二郎来。
是不是觉得这时候嫁给我家二郎,我们全家都会把你当菩萨供着?美不死你!”
马敏被戳中心事,脸色唰的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更是慌乱的不敢看林母。嘴里只能一个劲儿重复着:“我不是,我没有……”
“呵!我闺女愿意嫁给你家那瘫子,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你们别不识好歹。不然瘫子以后没人管饿死在床上估计都没人收尸!”
这话不可谓不毒,林婉婉撸袖子上前,正要激情开骂,就被林母抢了先。
“放你祖宗的拐弯麻花屁!”
林母扯着大嗓门,语气中更是难掩鄙夷:“你们马家的闺女爱卖给谁卖给谁,我们林家肯定是不要,你们赶紧滚,再敢闹,别怪我跑到公社告你们全家违背妇女意愿,卖女逼婚、敲诈勒索,我们全村都是见证。”
“刚刚郭氏【林母】没说错,马敏早些日子就开始跟人相看了,马家人就认钱,岁数多大不管,瘸子瞎子都行。”
“听说那鳏夫愿意出四百块钱呢!”
“那他们咋敢跟林家狮子大开口要五百?”
“眼红毕家赔的那一千三呗,也不看看自己闺女长的啥德行?驴脸吊梢眼,谁家有钱愿意娶这样的?那不是影响下一代嘛!”
林婉婉听着院里的议论声,狐疑的看向林二郎的房间,这个时候,怎么静悄悄的?
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再顾不上院里的闹剧,转身朝着林二郎的屋子快步走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几乎都停了……
就见林二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半边脸和身下的土布枕头已经被鲜血浸湿,鲜红的血顺着床沿一滴滴砸到泥地上……
“娘,四哥,快来啊……”
林婉婉的声音不由带上了哭腔。
“二哥,二哥他,自杀了!”
林母如遭雷击,她猛地转头,双眼通红迸发着恨意:“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家老二要是有个好歹,老娘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们都杀了!老四,你去喊你爹,狗子,麻烦你喊医生……”
林母说完,跌跌撞撞的朝着林二郎的房间跑去……
围观的村民纷纷涌向林二郎的屋子,在看到被血浸透的枕头和昏迷不醒的林二郎时,纷纷指责马家人!
“造孽啊!”
“林二郎本就心气高,如今被马家人这么一闹,可不就……”
“幸好婉婉发现的早,不然……”
马母看着浑身是血的林二郎,以及周围谴责的目光,心虚的梗着脖子狡辩:“他,她自己要死要活,关我们什么事?不过他死了,也是为林家减轻负担,说不定现在林家心里多高兴呢。”
林婉婉闻言,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抄起地上的尿桶,直接扣到马母的头上:“王八蛋,要不是你们突然跑到我家逼逼赖赖刺激我二哥,他能想不开?”
马母被恶心的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的:“哕~”
林婉婉脸色阴寒的看着瑟缩的马敏,声音冰冷:“我二哥好着的时候看不上你,瘫了也看不上你,不光因为你身后有一群吸血鬼,更因为你……自己都立不起来,你这种的谁娶谁倒霉,我要是你,现在肯定告到公社去,彻底与马家断绝关系,现在赶紧滚!”
“我不走……我要看看二郎哥。”
马敏师徒挣脱林婉婉的钳制,结果,徒劳无功,林婉婉一手一个将母女两个直接丢了出去,然后快步回到林二郎房间~
林婉婉一边给林二郎清洗脑门上的伤口,一边颤抖道:“二哥,你怎么,这么傻?”
林二郎虚弱的睁开,眼神空洞绝望的让人心疼,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小妹……二哥……现在就是个废人……活着,只会拖累你们……让二哥,走吧……就当二哥求你了。”
看着林二郎一心求死的灰败眼神,林婉婉心里哽的喘不过气,她啪的一声,将染血的毛巾丢到水盆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还围在门口议论纷纷的村民:“各位,我二哥需要静养,你们回吧。”
“大朗娘,那你们好好照顾二郎,我们就先回去了,有啥需要的让人喊一声。”
“哎!”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林婉婉反手将门关上,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打开腰间的布包,将装有断骨玉虚丸碎片的盒子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