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冬日马上就过去了。
承安窝在柔软的云锦襁褓里,小身子被奶娘稳稳抱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身前的康熙,小嘴巴微微瘪着,小手还下意识朝着帝王的方向伸了伸,一副满心不情愿的模样。
他心里正疯狂嘀咕着。
【不是吧!不是吧!刚在乾清宫享了几天的父爱啊!!天天被皇阿玛抱着批奏折、喂奶糕、念绘本,这就要把我送回永寿宫了?】
【我还没待够呢!他虽然也很想额娘,但在这里带着也太香了!阿玛这里好东西也太多了!】
自打给小阿哥赐了“承安”这个小名,康熙那股子疼宠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人揣在兜里时时刻刻带着。
他压根舍不得刚满月的承安离开自己,直接把人留在了乾清宫暖阁,日日夜夜都守在身边,半点不分离。
这事很快就在紫禁城里传得人尽皆知,上到后宫的娘娘们、朝堂上的大臣,下到宫里的宫女太监,个个都惊掉了下巴,纷纷感慨皇上对这位小皇子也太偏爱了。
就连一向看重规矩的太皇太后,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从古至今,再受宠的皇子,也没有留在皇帝处理政事的乾清宫养着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身子弱、刚满月的小娃娃。
可康熙才不管什么礼制不礼制,别人怎么议论他全当没听见,满心满眼就只有自己这个孱弱又机灵的小儿子。
白天上朝处理政务,他都要把承安的小婴榻放在御案旁边,一抬眼就能看见;晚上睡觉,也让奶娘在暖阁外间守着,随时能照看孩子。
只要一有空,康熙就立马放下奏折,抱着承安逗来逗去,亲手给孩子喂水、拍嗝、哄睡觉,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架子丢得一干二净,完完全全就是个宠娃没底线的普通老父亲。
就这样,承安在乾清宫一住就是七天。
康熙就算再想贴身陪着,也架不住政务缠身,忙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细致照顾孩子了。
虽说乾清宫安排了一堆人手伺候承安,可这些人再细心,也比不上孩子亲额娘用心。
康熙心里盘算着,等往后政务清闲了,再亲自把承安接回身边。
纵然心里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康熙还是耐着性子仔细思量。
再加上永寿宫的德嫔乌雅氏,生完孩子后一直惦记着小儿子,三天两头派人来乾清宫打听小阿哥的情况,盼着能亲自照顾。
思来想去,康熙终究还是做了决定,把承安送回永寿宫,交给德嫔亲自抚育,大不了,过段时间再接过来就是。
“再让朕抱一会儿。”康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怀里接过承安,那动作轻得不行,生怕稍微用力就碰坏了怀里这娇滴滴的小宝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小家伙瘪着小嘴,眼眶红红的,满眼都是委屈,看着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康熙心底最软的地方瞬间被揪得生疼,指尖轻轻摸着承安软软的胎发,声音放得又低又温柔,满满都是舍不得。
“承安乖啊,回永寿宫有你额娘陪着,皇阿玛每天都去看你,保证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承安窝在康熙暖暖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和墨香味,小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嘴里还发出软软糯糯的咿咿呀呀声,听着像是在抗议要离开皇阿玛,又像是在撒娇耍赖不想走。
【我也想阿玛一直陪在我身边!苍天啊!我承认好自私啊!】
【每日来看我?哪有天天抱着我舒服!皇阿玛你就是舍不得我霸占你的乾清宫,回头我就哭给你看,让你天天往永寿宫跑!】
可他也知道,皇阿玛身为帝王,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终究不能坏了规矩,自己一个刚满月的小婴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乖乖接受被送回后宫的命运。
只是一想到往后不能时时刻刻黏着皇阿玛,他心里就满是失落,小脑袋往康熙怀里埋得更深,小手死死攥着他的玄色常服衣襟,不肯松开。
【好桑心!好桑心!】
“皇上,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儿该冷了,小主子身子弱,怕是要受风。”一旁的奶娘轻声提醒,语气里满是恭敬。
康熙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承安,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终究还是缓缓将孩子递回奶娘怀里,抬手替他掖好襁褓,仔细将边角裹得严实,叮嘱道:“路上仔细照料,永寿宫的地龙务必烧得旺些,小主子饮食、起居半点不能马虎,若是有丝毫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奴才遵命,定会悉心照料小主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奶娘连忙躬身应下,稳稳抱着承安,跟在引路太监身后,缓步退出乾清宫暖阁。
承安被奶娘抱着走出乾清宫,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让他下意识缩了缩小脖子,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身后的康熙,直到殿门缓缓合上,再也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差点哭出来。
心里却又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皇阿玛说会来看我,我就乖乖待在永寿宫,等皇阿玛天天来陪我,顺便多陪陪我的亲亲额娘德嫔,离开好几天了,额娘一定很想我,还有……被佟佳贵妃抱养的亲哥哥胤禛。】
一行人穿过乾清宫与后宫相连的永巷,脚下的青石板覆着薄雪,走起来悄无声息,宫人们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襁褓中的小皇子。
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永寿宫门前。
永寿宫坐落于西六宫,虽不及承乾宫华贵,却也收拾得雅致干净,朱红宫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值守太监,见奶娘一行人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快步入内通禀。
不过片刻,永寿宫正殿的门便被打开,一道身着浅青色旗装、眉眼温婉的女子,在宫娥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女子正是永寿宫主位,德嫔乌雅氏,她刚生产完不过一月多,身子还未完全复原,面色带着一丝产后的孱弱,可眼神却满是急切与温柔,目光直直落在奶娘怀中的承安身上,再也移不开。
“我的孩儿。”德嫔快步走到奶娘面前,声音微微颤抖,伸手轻轻抚摸着承安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温软细腻的肌肤时,眼眶瞬间红了。
自双生子降生,她便只在生产时抱过大儿子片刻,胤禛被抱去承乾宫,小儿子在身边带了一个月又被皇上留在乾清宫。
她日日思念,夜夜难眠,如今终于能将幼子又回来了,她真是开心的双手颤抖。
承安看着眼前的德嫔,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眼神里的母爱纯粹又真挚,心底不由得一暖。
【额娘不哭~安安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德嫔的指尖,嘴里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声,算是安慰。
“娘娘,小主子这是还认您呢。”一旁的嬷嬷笑着开口,语气满是欢喜。
德嫔被承安这一举动逗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幼小的生命,满心都是温柔。
她转身领着众人走进永寿宫,边走边轻声叮嘱:“快把小主子抱进内殿,内殿地龙烧得旺,别让孩子受风,把小主子的婴榻安置在我寝榻旁,日后我亲自照料。”
“遵命。”宫人们齐声应道,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永寿宫内殿布置得温馨雅致,陈设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处处透着温婉的气息。
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暖意融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为这冬日的深宫增添了几分生机。
德嫔抱着承安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轻声唤着:“承安,额娘的承安,以后额娘天天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自从知道皇上给胤祣赐下小名后,德嫔便也这么称呼,显得亲昵。
承安窝在德嫔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还是额娘的怀抱舒服,以后在永寿宫,有额娘疼,皇阿玛还会来看我,日子也不算难过。】
【是的!我就是这么善变的一个小孩子!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让阿玛额娘都开心罢了!】
他乖乖靠在德嫔怀里,小嘴巴时不时抿一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内殿的一切,心里盘算着日后的闲散日子,丝毫没有刚离开乾清宫的委屈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通禀的声音:“承乾宫佟佳贵妃到——八阿哥到——”
德嫔闻言,连忙抱着承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几分恭敬与期待,快步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