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车在主建筑前停稳。
两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上前拉开车门,递上崭新的软底拖鞋。
“忆宝,到了。”宁司瑶拉着沈知忆穿过前庭,跨进正厅大门。
入眼一面苏绣双面屏风,绕过屏风视野豁然开朗。挑高近十米的客厅里,布置着全套的明清黄花梨家具。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看似不起眼、实则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不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阶级压迫感。
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只有时间与金钱沉淀出的厚重底蕴。
“妈妈!”宁司瑶像只欢快的百灵鸟,拉着沈知忆快步走到客厅中央。
主位上,宁湘正端着青花瓷茶盏。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极浅,气质温婉却不失当家主母的雍容。
听到声音,宁湘放下茶盏,抬眼看过来。
目光落在沈知忆身上时,宁湘微微一顿。
没有想象中那种小家子气的局促,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
女孩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脊背挺得笔直。
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清明、坦荡,在这满屋子价值连城的古董和令人窒息的豪门气场面前,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贪婪与怯懦。
这通身的气派,倒比许多世家千金还要稳重几分。
宁湘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妈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最好的闺蜜,沈知忆。”宁司瑶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忆宝,这是我妈妈。”
“阿姨您好,冒昧打扰了。”沈知忆微微欠身,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她将手里的手提袋双手递了过去,“初次登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带了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别嫌弃。”
宁湘笑着接过:“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听瑶瑶 宝说您睡眠浅。这沉香古法窖藏,安神助眠,希望能对您有帮助。”沈知忆语速平缓,陈述事实。
宁湘合上盖子,笑容真切了几分。
“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宁湘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圈椅,“快坐,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她打开纸袋,抽出那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掀开盖子。
一股醇厚绵长的沉香气息瞬间散发出来。
宁湘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这块沉香牌的成色和雕工。海南棋楠种,古法窖藏,手工莲花纹。不是那种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工业香精货,而是实打实需要底蕴和眼界才能挑出来的雅物。
“这棋楠牌子,选得极好,我很喜欢,让你破费了。”宁湘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这礼物,价值三千左右,对樊家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一个靠打工赚生活费的学生来说,已经是下了血本。最关键的是,这份心意和品味,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寒酸,也不显得过度攀附。
这女孩,聪明,知进退。
宁湘将木盒搁在茶几上,声音温和,“瑶瑶平时毛躁,能交到你这么稳重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阿姨言重了。”沈知忆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平稳,“司瑶性格率真,待人真诚。我们认识不久,她对我的帮助反倒比较多。在这个圈子里,能保持这份赤诚,才是最难得的。”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贬低自己,又恰到好处地捧了宁司瑶,还顺带肯定了樊家的家教。
宁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豪门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缺的是有分寸的聪明人。之前宁司瑶把这女孩夸上了天,她本还有几分疑虑,如今一见,这通身的气派,倒比许多世家千金还要稳重。
“听听。”宁湘转头,嗔怪地瞥了眼正往嘴里塞葡萄的宁司瑶,“多跟你闺蜜学学,女孩子家,沉稳些。别整天风风火火的,像个长不大的皮猴子。”
“妈妈!”宁司瑶咽下葡萄,不服气地嘟起嘴,“您怎么还当着忆宝的面揭我短啊!再说了,忆宝不仅稳重,她还特别上进,自己兼职赚钱,现在都接到清大孵化中心的项目了!”
语气里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宁湘听完,看沈知忆的眼神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欣赏。豪门圈子里,最不缺用钱砸出来的名媛。这种凭真本事吃饭、且毫不露怯的女孩,才是真正的稀缺品。
“还好意思说。”宁湘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宁司瑶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你看看知忆,再看看你。整天咋咋呼呼,一点正形都没有。以后多跟你闺蜜学学,女孩家,沉稳些才能立得住。”
宁司瑶揉了揉额头,刚想开口反驳,偏厅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夫人,瑶瑶,甜品准备好了。”
伴随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周姨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托盘,上面放着三盅冰糖燕窝,从偏厅走入客厅。
沈知忆闻声抬眸。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白毛汗。
周姨?那个她发烧时提着保温桶,抱着大纸箱,站在宿舍门口,一口一个“阿骁让我给你送点东西”的周姨。
沈知忆大脑轰鸣,血液直冲头顶。
完蛋!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樊家的阿姨,自然会出现在樊家老宅。
只要周姨现在喊出一句“这不是少爷的女朋友吗”,或者“你还记得我吗?”,她今天就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沈知忆手指蜷缩,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迎上周姨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
周姨端着托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忆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后,周姨眼睑微垂,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有惊呼,没有相认。
能在顶级豪门立足的管家,最懂规矩。少爷私下谈的女朋友,主母还没发话,轮不到一个下人来揭穿。这是越界。
“夫人,瑶瑶,燕窝温度刚好。”周姨稳步走上前,将托盘平稳地放在红木茶几上。
宁司瑶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肌肉的紧绷。她侧过头,拉住沈知忆的手腕。
“忆宝,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没事。”沈知忆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攥的手指,“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