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忆到达小爱家时，就感觉气氛不对，林女士不在家，家里的阿姨对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小爱的房间。
推门进去时，小爱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怎么了，小爱？”沈知愈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
小爱一头扎进她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沈老师，今天，我……奶奶来了。”
小爱抽抽泣泣把发生的事倒了出来。
“她……她一进门就骂我妈妈不要脸，说都离婚四五年了，还抓着她儿子不放，就是不想让他们蒋家有后，想让他们断子绝孙……骂我妈没安好心……”
“爸妈离婚这些年，奶奶她……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今天是我离开那个家之后，第一次看到她……”小爱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妈妈没跟她吵，就听她骂完，然后说……说以后不会让爸爸再进这个门，也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我妈还说，我爸他再不再婚，是他自己的问题。当初她自愿离婚，就没想过再和我爸有什么牵扯。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妈妈说，该有的探视权不会干预，毕竟我是他们的的亲生闺女，然后就让她走了。”
林女士处理得很体面，也很理智。但这种理智，保护不了正是敏感年纪的脆弱心灵。
小爱心疼妈妈，觉得是自己给妈妈带来的麻烦。
沈知忆全程没说话，只是抽了纸巾递过去，然后张开手臂，轻轻把这个瘦小的身体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等小爱趴在她肩上哭够了，啜泣声渐渐平息下来，沈知忆才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妈妈很酷，很了不起，对不对？”沈知忆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一个人，把你照顾得这么好，还把你教得这么懂事。小爱，为妈妈难过是正常的，因为你爱她。至于你奶奶的话，那是她不讲理，不是你和你妈妈的错。”
“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勇敢又强大的妈妈感到骄傲，更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对不对？”
小爱点点头，接过纸巾，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
等小爱情绪彻底平复后，时间过了大半，沈知忆决定今天就不上课了，她又陪着小爱待了一会儿，要离开时，林女士还没回来，家里的阿姨说她公司有紧急会议，需要加班。
沈知忆不放心小爱，决定留下来陪小爱吃晚饭。
餐桌上，为了转移孩子的注意力，沈知忆开始找话题。
“哎，小爱，我问你个问题，”沈知忆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你说，是萨摩耶聪明，还是哈士奇聪明？”
小爱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萨摩耶？”
“为什么？因为萨摩耶是微笑天使，看起来比较智慧吗？”
“不是，”小爱小声说，“因为哈士奇看起来不太聪明。”
沈知忆被这个逻辑逗笑了，又问：“苏轼很喜欢吃牛肉，他甚至写了一篇文章来纪念，你猜是哪一篇？”
小爱想了好久，摇头。
“是《赤壁赋》谐音梗。”
小爱思考了下，然后跟着沈知忆笑出了声。
她的情绪不知不觉中被这些无厘头的问题牵着走，一顿饭下来，她脸上的悲伤淡了不少，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沈知忆从小区出来，夜风微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一看，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试探性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知忆啊，好久没联系了，你十一……真的要回奶奶家住吗？”
这声音是原主的妈妈周琴。
“对啊，妈妈，票都买好了。”沈知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主动打破了那层尴尬的薄冰。
脑中瞬间闪过相关记忆。
原主因为大学填报志愿的事，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爸妈希望她报本地大学，毕业后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被严密管束的女原主来说，那份安稳更像是牢笼。所以，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千里之外的这所大学，用地理距离作为反抗的宣言。
这三年，母女间的正常聊天都变成了奢望，通话更是寥寥无几，大一时，电话还算多一些，但每一次都以沉默或争吵告终，这两年几乎不怎么通话，关系早已僵至冰点。
电话那头的妈妈语速快了些，像是在解释：““妈妈十一要带毕业班，抽不开身，可能没时间陪你。你爸爸……他又正好要去外地出差。你要是回奶奶家，我们也能放心些。
她停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几乎是商量的口吻问道：“那个……钱……还够不够花？要不再……”
听着这磕磕巴巴、生怕被拒绝的关心，沈知忆的心一下就软了。她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妈妈紧握着手机，既想表达爱意又怕被女儿顶回来的样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我说周女士！”沈知忆故意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俏皮，“您这是在电话里对我进行财务状况突击检查吗？”
沈知忆没等她反应，继续笑着说：“报告母亲大人！您女儿我现在可是个小富婆！兼职做得风生水起，同学们都羡慕我呢！您就擎好吧，再过两年，我赚大钱给您和我爸买大别墅！”
她故意把话说得又大又满，像个得了糖就忍不住炫耀的小孩子。这拙劣的吹牛，却让电话那头的母亲发出了极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你这孩子……”妈妈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不再紧绷，“就知道胡说。兼职也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知道啦！我得去赶公交了，先不跟你说啦！您和爸也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沈知忆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知道，对于这样已经僵持了三年的关系，一次通话不宜太长，见好就收，留个念想，才是最好的。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
【转账】5000元
附言：买点自己喜欢的，兼职别太累。
沈知忆盯着那条转账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
她知道，这钱必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