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晚高峰,外卖单打印机像个停不下来的舌头,不断吐出细长的纸条。
“芋泥拿铁,五分糖,热。”
“生椰美式,去冰。”
“这杯打包,吸管别忘了。”
沈知忆的手指在单子和杯套间翻飞,记单、分单、贴签,一气呵成。昨天还让她手忙脚乱的各种冰量、甜度和奶底选项,今天已经能靠肌肉记忆完成。
小凯端着一杯刚做好的燕麦拿铁,从操作台后探头,冲她吹了声口哨:“可以啊,知忆,这才第二天,跟老手似的。”
圆圆正用封口机压杯,伴随着“咔哒”一声,她也接话:“我昨天还跟小凯打赌,说你这种漂亮妹妹,最多站两天就得嫌累跑路。”
沈知忆正弯腰擦拭吧台溅出的水渍,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那不行。我现在看见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比看见帅哥心跳都快。”
小凯当场笑出声:“很务实!”
晚上八点多,店里终于空下来。落地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街边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圆圆把最后一只擦干的玻璃杯倒扣在沥水架上,玻璃碰撞发出“叮”的轻响。她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看着沈知忆还在默默整理物料,忍不住说:“不过你是真能吃苦。”
“刚开始学这个,最烦的不是累,是琐碎,碎得人脑仁疼。”
沈知忆把抹布洗净拧干,挂回原处,语气平平:“我不怕碎,我怕闲着赚不到钱。”
她说话时,眼睛还在盘点剩下的杯套数量,那句话就像是顺口说出的天气预报,自然得不带任何情绪。
圆圆看了她两秒,笑了:“行,那你天生适合打工。欢迎加入我们勤劳致富小分队。”
沈知忆趁着这点空,去后巷透了口气。
刚回到吧台,就听见圆圆低声对小凯说:“这妹妹好漂亮,气质跟咱们店里卖的甜品似的。”
沈知忆闻声看去,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正捧着咖啡杯。
“司瑶?”
“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玩嘛,知道你在这边上班,就过来看看你。”
之前闲聊时,宁司瑶顺口问过她在哪里上班, 她本来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还真找来了。
宁司瑶在她对面的高脚凳坐下,晃着腿,像只活泼的猫,“顺便视察一下,我新交的朋友有没有被资本家压榨。”
沈知忆被她逗笑,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
“你喝什么?我给你做。”
“点过了。”宁司瑶指指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伯牙绝弦,“你们店员推荐的,说这个好喝。”
她顿了顿,又飞快补上一句:“不过下次你请。”
“行啊。”
“那我可记着了。”宁司瑶答得特别快,一点不跟她客气。
宁司瑶今天穿了件奶白色小短裙,头发高高束着,耳边坠着两颗小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又亮又活泼,坐在窗边时,连店里的光都像跟着明快了点。
小凯在吧台那边擦奶缸,余光往这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圆圆八卦。
“她朋友啊?”
圆圆点头,小声回:“看起来像富家大小姐。”
“和知忆还挺搭,都是大美女。”
宁司瑶喝了两口咖啡,放下杯子,冲她勾了勾手,压低声音:“我来还有个正事。”
沈知忆一听正事,立刻搬了张凳子坐下,连腰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沈知忆搬了张高脚凳,在她对面坐了一下,“什么正事?”
“明天下午有个兼职,接不接?”
一听到兼职两个字,沈知忆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什么兼职?”
“酒会服务员。”宁司瑶说,“下午三点到五点,就两个小时。”
“主家是我认识的,人好,不会为难工作人员,就是要求高一点,不过工资也高。”
她说完,还特意补充一句:“这种活我一般不随便介绍人,你过去,我比较放心。”
多个朋友果然多条路。
沈知忆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
“我接。”
“我就知道你会接。”宁司瑶托着下巴看她,还是没忍住问,“不过你真的好拼啊,你真这么缺钱?”
沈知忆听完,先是一顿,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
“不是缺钱,”她状似调侃,“是缺它会要命。”
宁司瑶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出声,只当她在开玩笑:“行行行,沈大侠身负血海深仇,靠兼职自救,我懂了。以后再有这种活儿,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我先谢谢你这个贵人。”
“客气什么,”宁司瑶抬了抬下巴,“以后本宝宝带你发财。”
宁司瑶没待太久,事说完就拎包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她眨眨眼:“下次你请啊!”
沈知忆笑着回应,“知道了,忘不了!”
宁司瑶走后,窗边那只空了的咖啡杯还留在原地,杯壁上挂着一点浅浅的咖啡渍。
沈知忆低头把桌面擦干净,心里却轻快了不少。
宁司瑶带来的,不只是兼职机会。
这个城市很大,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可还是会有人因为知道你在这里上班,顺路过来看看你,很温暖,也更感动。
送走一波学生,沈知忆擦拭完桌子,刚把抹布洗干净,挂回架子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写着:奶奶。
“喂,奶奶。”
电话那头一听见她的声音,先笑了。
“哎,小满啊!”
这一声“小满”叫出来,沈知忆先愣了下。
原身的小名叫小满,是奶奶起的。
小时候原身还嫌土,嫌不像城里小姑娘的小名那样洋气,闹着问过奶奶,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奶奶那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豆角,手里还捏着一把线绳,一边捆豆角,一边笑着说:“你不懂,小满多好。”
“花未全开月未圆,终归小满胜万全。”
“日子啊,满一点就行,太满了,容易往外溢。”
“奶奶不要你大富大贵,也不要你样样都争第一,就盼你平平安安,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那时候原身小,根本听不懂这些,只觉得“小满”两个字不够亮堂。
可现在这通电话一打过来,老人家隔着听筒这么一叫,沈知忆胸口轻轻一缩,忽然觉得这名字寓意真好。
小满。
不必什么都抓满,不必什么都占全,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不就是她现在……拼了命想要得到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