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后，第一轮打折开始，小王拿着折扣枪给三明治、饭团和便当贴标签。
店里最忙的一阵，也是这个时候，附近几个补习班放学。
一群穿校服的初中生呼啦啦涌进来，冰柜门开开合合，男生围着烤肠机，问“这个几块”“买两根便宜吗”，女生蹲在货架前挑酸奶，边挑边讨论班主任到底有没有到更年期。
还有个小姑娘拿着三角饭团，犹豫了半天，小声问沈知忆：“姐姐，这个金枪鱼蛋黄酱会不会腥？”
“如果你平时不爱吃海鲜味重的，就会觉得有一点。”沈知忆很耐心地给她分析，“你要是第一次买，推荐照烧鸡排或者奥尔良鸡腿，味道更容易接受。”
小姑娘立刻把手里的金枪鱼放回去，换成了照烧鸡排，眼睛亮亮的。
“谢谢姐姐，你好会选呀。”
沈知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便利店能让人这么有成就感。
没一会儿，又有个大爷来买创可贴，找了半天没找到，站在货架边上有点烦躁。
“你们这东西都放哪儿了，找半天找不见。”
沈知忆快步过去，语气柔和，“在这边，和棉签酒精一起放着呢。您是要普通创可贴，还是防水的？”
大爷愣了下，语气也缓和不少，“防水的吧，手上碰水多。”
“那您拿这个，会牢一点。”
大爷拿着创可贴去结账时，还特意回头夸了句，“这姑娘有耐心，比我孙女脾气都好。”
沈知忆听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上辈子当老师，面对一群小朋友，最大的本事就是耐心。没想到穿到这里，先用在便利店了。
忙忙碌碌间，店里人一波接一波。
八点左右，关东煮那边汤底翻滚着，白萝卜煮得发亮，鱼豆腐吸满了汤汁，鸡肉串和香肠在保温架上慢慢转着，油脂烤得微焦，香味一阵阵往外飘。
一个刚下班的白领男生站在关东煮前，眉头皱得很紧，“这个萝卜会不会煮太烂？”
沈知忆夹起旁边一块给他看，“这个火候刚好，汤都吸进去了，很入味，也适合晚上吃。”
男生笑了，“听你的。”
十点左右，第二轮折扣开始，剩下的便当和三明治价格更低了。
沈知忆忙得脚底发胀，背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外面的车来车往，玻璃门上映出店里的灯光和来来去去的人影。关东煮的汤还在冒泡，收银台旁边的小风扇嗡嗡转，小王拿着扫码枪对临期面包重新打折。
这种忙碌很碎，可每一分钟都实实在在。
她忽然就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一边抱怨兼职累，一边又坚持做。
因为赚到的钱，真的会让人安心。
希腊，中午。
商务饭局结束，双方合作意向很强，对方cEo Jack亲自把人送到餐厅门口，态度热络。
Jack笑着和樊骁握手：“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樊骁神色淡淡，“合作愉快。”
于克业跟在后面，已经开始在心里排接下来的会议和合同修改时间了。
樊骁上了车，低头看手机，正好看到一条系统提示。
【对方已退还转账。】
他动作一顿，眉梢轻抬。
说不上多意外，却还是有些意外。
按理说，五千块对普通大学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她还总说自己在兼职，今天跑家教，明天去咖啡店，光听都知道不轻松。
可她还是退了。
樊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现在想来，她不是不缺钱。
她是自尊心强。
不想被当成伸手要钱的人，也不想真被他养着。哪怕有时候会撒娇，会抱怨，会让他心疼，可骨子里，她还是想靠自己。
樊骁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点，心里那点因为“她总回避见面”生出的疑虑，忽然就没了。
能把五千块眼都不眨地退回来，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是骗子？
于克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发现自家老板情绪明显转好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位神秘的女朋友。
车一路开回酒店，车刚停稳，正巧电话响了。
樊骁扫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散漫带笑的男声，“樊大总裁，听说你也在希腊？这么巧，我刚落地，出来喝一杯？”
是荣一航，樊骁的发小，典型的浪荡公子哥，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都勤，今天这个清纯，明天那个火辣，身边就没断过人。
“没空。”樊骁回答得很干脆。
“啧，别这么无情。”荣一航笑了声，“我还带了人过来，给你介绍介绍。”
见面地点在海边一家露台餐厅。
樊骁过去的时候，荣一航已经到了，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边是一杯没动几口的酒，他旁边身边果然坐着个女孩。
白裙子，长发，坐姿很规矩。
“这是徐静伊。”荣一航笑得吊儿郎当，“北服的，学设计。”
徐静伊抬头，“你好！”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谁。
樊骁点头示意，第一眼就觉得，她和荣一航以往带在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
不妖，不嗲，也不热络。
眼神是安静的，神情有点拘谨，像误入这里的一株白色铃兰。不是那种冲着名牌包和高档餐厅来的物质女孩，更像个被人硬带进来的乖学生。
偏偏这样，才更让樊骁心里骂荣一航一句畜生。
这么安静腼腆的小姑娘，都能被他祸害到身边。
荣一航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乐了。
“樊大总裁，别这么看我，显得我像什么禽兽似的。”
樊骁淡淡看他，“你不像，你就是。”
徐静伊是个文静内向的性子，不善于在陌生男人面前说太多话，更何况是荣一航的发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听到这话，她耳根泛红，手指搭在杯壁上，安安静静的。
被樊骁阴阳，荣一航也不遑多让。
樊骁别人不知道，荣一航可是门清，樊骁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生平第一次谈，居然赶个时髦——网恋。
网上大家都会展示好的一面，什么照片、经历、人设都可以编。
网恋万般美好，奔现一键绝交。
他倒好和人家谈了两个多月，别说牵手，面都没见着，钱却没少转。
他觉得樊骁谈的女朋友多半是骗子，以他对女孩子的了解，遇到花钱这么大方的男朋友，不生扑就是好的了，能忍住不见面，即便不是骗子也是长的奇丑无比，反正就是有问题。
荣一航撑着下巴，故意往樊骁伤口上戳。
“你也把你那网恋女友约出来啊，正好我们四个凑一桌。”
他说着，故意拖长语调。
“还是说……你女朋友根本不敢出来见你？”
“她没那么闲。”
想到这儿，樊骁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国内这个点，她应该快下班了吧？
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