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关上门,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入了电脑。
Lightroom打开的那一刻,六张内存卡里的照片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图库。他点开第一张预览图,屏幕上出现的是苏清月在玻璃花房里的侧脸。
取景器里看到的时候已经觉得很好看了,但放大到电脑屏幕上,那种震撼感才真正显现出来。
穹顶倾泻而下的光柱刚好落在她的左肩上,光线穿过白色衬衫的布料,在皮肤上投下一层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她的表情介于疏离和温柔之间,眼睛看向画面左侧的某处虚空,嘴角微微上扬,但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整张照片的情绪非常暧昧,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故事。
陈森自己都看呆了。
他拍了两年的照片,从来没有拍出过这个水准的东西。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构图、光影、色彩,这些都是可以练出来的。但这种情绪的张力和叙事的留白,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是他以前只能仰望、无法触及的维度。
系统的奖励里包含了摄影技能的灌注,看来已经在起作用了。或者说,系统解锁了他本来就有的潜力,只是以前被各种限制束缚着,现在终于释放了出来。
他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照片过了一遍,挑了九张最满意的做了一组初修。色调偏冷,保留了皮肤的自然质感,没有过度磨皮。苏清月的五官本来就足够精致,修得太多反而会破坏那种清冷的气质。
修到第三张图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的这张照片,苏清月站在人工湖的北岸,身后是倒映着星空的湖面。陈森当时用的是一个极慢的快门速度,把湖面的倒影拉成了抽象的光轨,而苏清月的姿态正好定格在一个转身的瞬间,长发被风吹起,挡住了半张脸。
这张照片严格来说不算完美,因为构图有些偏离中心,不符合传统的人像构图法则。但正是这种偏离,让整张照片有了一种动态的、呼吸般的感觉,像是下一秒画面里的那个人就会转过头来看你。
陈森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十秒,然后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把这张原片直接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了一句:“今天拍到了一个很喜欢的瞬间。”
没有提苏清月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定位,甚至连“摄影作品”这种标签都没有打。
但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就炸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少粉丝,而是因为他的微信好友里有不少圈内的摄影师、模特和客户,这些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张照片的分量。
有人评论:“卧槽这个光影,森哥你是不是开挂了”
有人说:“这个构图太绝了吧,求参数求参数”
还有人私信他:“陈老师,这是哪位模特的片子?太有气质了,能介绍认识一下吗?”
陈森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修片。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压不住的笑。
这种感觉太好了。
不是被人夸的那种虚荣,而是——他终于拿出了自己真正满意的作品。
以前他拍的那些照片,交出去的时候心里总是虚的,总觉得哪里差一点,但又说不出来差在哪里。客户说“挺好的”,他就真的信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是“好”的标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清晰地知道这张照片好在哪里,知道光线是怎么分布的,情绪是怎么传递的,那一帧瞬间为什么值得被定格。这种确定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修完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陈森把九张初修片打包发给了林姐,附了一句:“林姐,今天选了几张初修,您先过目,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说。剩下的片子我这两天修完一起发。”
林姐居然还没睡,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又补了一条:“清月看了,说她很喜欢第三张和第七张。辛苦了。”
第三张是玻璃花房里的那张侧脸,第七张是湖边的那个不完美的转身。
陈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清月说喜欢。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他账户里的一百二十万还重。
他关上电脑,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不是因为外貌变了,而是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他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世界的神情,像是在问“我可以在这里吗”。
现在那种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着的、自我确认后的平静。
你可以在这里。
你不仅可以在这里,你还可以走得更高、更远。
陈森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关了灯,回到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林姐的消息,拿起一看,是那个叫宋辞的摄影师发来的:“陈老师,看了你朋友圈那张片子,真的太强了。你那个光是怎么打的?玻璃花房里的自然光吗?”
陈森想了想,回了一句:“穹顶斜射光,加了反光板补了一点阴影。”
“学到了,”宋辞发了一个抱拳的表情,“改天一定要当面请教。对了,下周六的分享会你真的不考虑来吗?来的都是圈里人,大家可以互相学习。”
陈森这次没有说“看看时间安排”。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确实是应该多认识一些圈内人了。苏清月这条线固然重要,但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广泛的社交网络,更多的合作机会,这些都是一步步往上走的基础。
宋辞很快发来了确认消息:“太好了!那我到时候给你留位置,下午两点开始。”
陈森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窗帘缝隙间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拍摄的画面。取景器里苏清月的脸,花房里倾斜的光柱,湖面上扭曲的倒影,以及在那个光影交错的瞬间按下快门时的触感。
所有这些画面像是被冲洗出来的底片,一张一张在他脑海里显影、定格、保存。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