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快步往回走,步子急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她推开家人歇息那间屋子的门时,父亲刚把母亲扶坐下,哥哥站在窗边喝水。
她没等任何人开口,声音先到了:“爹,马上带娘和军队撤,回雍城,越快越好。”
父亲放下手里的水杯:“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说去去就回——”
“合欢宗的人要来了。来的人可能是长老级别,估计很快就会到,最少也是金丹巅峰,也可能是元婴期。”云舒寒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先走。”
哥哥放下水壶,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父亲拉着母亲站起来,看了云舒寒一眼:“你呢?”
“我有底牌,不用担心。”云舒寒推着母亲往外走,“你们先撤,我处理完了就回来。”
母亲被她推着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有什么底牌?你一个筑基期,人家来元婴的,你怎么打?”
她的声音发紧,抓着云舒寒手腕的力道也比平日重了不少。
云舒寒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信我这一次。我保证活着回去。”
母亲盯着她看了两息,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出来,她松开手,转身跟着父亲往马车那边走了。
云舒寒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母亲被扶上马车,看着哥哥在队列前面清点人数,看着父亲最后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抬了一下手,父亲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
半个时辰后军队整顿完毕,城门打开,马车和兵卒列队鱼贯而出。
云舒寒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铺成一条灰蒙蒙的带子,直到最后一匹马拐过远处的土坡,她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回城墙,一边走一边摸出传讯符,灵力灌注进去:“谢沉渊,我需要你帮忙。赶紧来,越快越好。”
符牌亮了一下,对面没有回复,但她知道他会来。
她又拿起另一块符牌,是给清澜真人的:“师父,弟子在凡界遇到些麻烦,需要布阵。求一个防御型阵法的布阵图,最好能撑住金丹巅峰以上攻击的那种,弟子知道您虽是占卜为主但布阵也会。”
符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亮了起来,光芒里浮现出一幅阵法图,每一处节点、每一道纹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后面跟着几行字:“此阵名为‘八荒锁灵阵’,消耗极大,凡界灵气稀薄,布阵所需灵力远超你自身承受范围。要不要为师过来一趟?”
云舒寒回:“弟子叫了谢沉渊帮忙,能行。而且弟子有万象真诀和破妄之眼,撑得住。只是弟子的配剑断了,师父还有多余的灵石么?布阵需要,让谢沉渊带过来就行。”
对面安静了片刻,又回了一句:“灵石为师让谢沉渊带过去,你万事小心,若不能应对,随时给为师传讯。”
云舒寒把符牌收好。
她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往下压,城墙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五个时辰后,天际出现一道紫色的剑光,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从云层里穿出来。
云舒寒站在城墙上抬头看着那道剑光落地,谢沉渊收了剑,手里攥着一只储物袋,比平时赶路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落地的时候还喘了一口气。
他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寒暄:“要做什么?”
云舒寒右手一挥,半空中浮现出那幅阵法图:“八荒锁灵阵。你需要在各个阵眼注入雷灵力。”
谢沉渊看完阵法图,只点了一下头。
云舒寒已经飞上半空开始布阵了。
暮色中她的身影在城墙上方来回穿梭,万象真诀模拟出的五行属性灵力从她指尖涌出,精准地落在阵法的各个方位。
谢沉渊没有多问,按照她的指引逐个在阵眼注入雷灵力。
紫色的电弧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一盏盏灯被依次点亮。
半个时辰后,阵法初具雏形。
云舒寒落回城墙,蹲下来用灵力描了一下最后一道纹路,图案在她手指触到的瞬间合拢了。
阵法成了,只是那一圈泛出来的光看上去偏淡,不够实——筑基期灵力的极限也就到这了。
“灵力不够。”云舒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阵法能撑起来,但挡不住金丹以上的全力一击。”
谢沉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在等她下一步。
云舒寒忽然转头看向关押赵子谦和柳卿歌那间屋子,嘴角弯了一下:“走,去找两个帮手。”
她带着谢沉渊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子谦和柳卿歌正靠在墙角,绳子松了一截但没挣脱开。
云舒寒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把锁灵散的解药递到两人嘴边:“先吃了解药。”
柳卿歌偏了一下头:“你又想搞什么鬼?”
“想请你们帮个忙。”云舒寒直接把解药塞进他嘴里,又塞了一粒进赵子谦嘴里,“帮我往灵石里注入灵力,越多越好。”
赵子谦冷笑了一声:“你抓了我们,绑了我们,下药害我们,现在又要我们帮你的忙?”
云舒寒没急着回答,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枚符牌,在两人面前翻了个面,轻轻晃了晃:“这里面录了昨日的画面。你们俩在房间里干了什么,符牌录得清清楚楚,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要是你们愿意帮忙的话,这符牌里的东西就当没录过,我烂在肚子里。”
柳卿歌的脸蹭地红了。
赵子谦反而恢复了之前的笑意,摊了摊手:“那你传吧。合欢宗的脸面,你觉得我会在乎?”
柳卿歌猛地转头看向赵子谦:“师兄!你不介意我介意!她要是真传回天玄宗——”
“你介意什么?”赵子谦看了他一眼,“你还真觉得——”
“师兄!”柳卿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云舒寒,“我帮!你别传!”
他被捆着不能动,只能偏过头去,像是不想看她。
赵子谦沉默了几息,看了一眼柳卿歌,没再说话,两人最终还是配合着把灵力注入了灵石。
金丹期的灵力灌进去之后,那几块灵石肉眼可见地亮了,表层覆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入手温热。
云舒寒把灵石收好,刚想说声谢字,对面的两人想冲过来却只是踉跄了一步。
她笑了笑,说那锁灵散的解药是改过配方的,只能暂时解封一小会儿,这会儿药效又过了。
柳卿歌一口气提上来骂了几句,赵子谦没骂出声,但脸色比柳卿歌更难看。
云舒寒没理他们的骂声,带着谢沉渊离开。
身后赵子谦的骂声还在远远传着,柳卿歌的声音里依然夹杂着羞愤的余味。
她再次飞到半空中,把那几块被注入了金丹期灵力的灵石挨个嵌入阵眼。
灵石一嵌入,阵法边缘那层淡光立刻变厚了一圈,光纹从灰白转成了金色,整个八荒锁灵阵稳稳当当地铺开了。
她落回谢沉渊旁边:“成了。”
谢沉渊站在她旁边,目光从阵法上收回来落到她脸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你明明还有时间带人离开,合欢宗的人来了也不一定会找到这里。”
云舒寒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两个合欢宗的弟子对我还有用。我查的事还没查完,暂时不能把动静闹到明面上,不能直接把他们带回天玄宗。”她偏头看了谢沉渊一眼,“从第一次跟柳卿歌交手,知道他是合欢宗的人之后,我就打算把合欢宗的人一个一个引出来。我一个筑基期总不能直接打到人家宗门去,那不是找人,是找死。只能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谢沉渊看着她,像在理她话里的逻辑:“你到底在等谁?”
云舒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在等一个和楚泠月气息相同的人。”
谢沉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云舒寒把楚泠月炉鼎体质的事、她和叶凌尘双修的事、还有青竹真人的异常行为一并说了,语速不快,但每一句之间没有停顿。
谢沉渊听完之后没有打断她,片刻后才开口:“你是说,楚泠月的身世可能跟合欢宗有关?”
“只是猜测。”云舒寒说,“如果这次来的人还不是我要等的人,那我就不等了。换个方向慢慢查,查楚泠月,查青竹真人。”
谢沉渊看着她,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把旗杆上的布条吹得啪啪响。
柳卿歌和赵子谦被吊在城墙上,一个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一个垂着头没说话。
云舒寒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把目光投向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