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和谢沉渊御剑往南飞,脚下的地形从灰白色的碎石滩慢慢变成了褐色土坡,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从石头缝里长出来,叶子蔫蔫的,像是被谁虐待过。
飞了小半个时辰,路上开始碰到其他人了。
三三两两的弟子,有的御剑,有的御器,有的干脆在地上跑,不知道是穷还是剑坏了。
云舒寒没管他们,继续飞。
直到她听到有人在背后笑。
“那不是天玄宗的云舒寒吗?旁边那个是谁?谢沉渊?”
“还真是。以前叶凌尘的跟班和楚泠月的跟班,居然混到一块儿去了。”
“啧啧啧,两个跟班凑一对,倒是挺般配的。”
云舒寒剑尖微微偏了一下,但没停。
说话的是三个紫霞宗的弟子,紫霞宗离天玄宗比较近,所以对天玄宗的事还是知道不少。
那几个弟子御剑飞在她左后方不远,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听说云舒寒把叶凌尘踹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吧,不然怎么会跟谢沉渊混在一起。”
“谢沉渊不是楚泠月的跟班吗?现在换主子了?云舒寒给了什么好处?”
云舒寒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回头,是那种“我想看看是谁在说话”的回头,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
那几个紫霞宗弟子看她回头,声音小了一点,但没完全停。
“看吧,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天玄宗的人还能在秘境里动手?”
云舒寒伸出手,手掌心朝上,灵力在指尖转了一圈。万象真诀,火。细得像针一样,藏在掌心下面,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她头也没回,往后甩了一下手。
火针无声无息地射过去,擦过领头那人的剑柄。
不是打人,是打剑。
剑柄被火针烧了一下,烫得那人手一抖,剑歪了,整个人从半空中翻下去,砸在地上的沙土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谁打我?!”那人爬起来,满嘴沙子,抬头看天上。
云舒寒已经飞远了。
另外两个弟子赶紧追上去扶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卑鄙”“偷袭”“不要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传到云舒寒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几个零碎的音节。
云舒寒没回头,但嘴角扬了一下。
谢沉渊全程跟在后面,没出声,但全程看到了。
火焰针那种用法,太细太小了,隔着几十步远根本看不清是谁出的手。
但他看到了。
雷灵根的感知,灵力波动在他眼里像水纹一样铺开,他清楚地看到那缕火灵力从云舒寒的指尖飞出去,精准地打在剑柄上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以前他认识的云舒寒,跟在叶凌尘后面,不怎么说话,别人说什么她都低着头,最多咬一下嘴唇。
如果遇到这种事,她大概会装作没听见,加快速度飞走。
现在的云舒寒,打完人还不忘抖一下手腕,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谢沉渊的剑慢了半拍。
云舒寒飞在前面,忽然觉得不对劲。
背后那道目光——不是恶意,就是一直在她身上,像是有人在反复打量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她放慢了速度,等谢沉渊追上来,然后并排飞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看我后背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沉渊被问得猝不及防,目光移开了半寸:“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云舒寒歪了下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
谢沉渊被她盯得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烫。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快些走吧。”
然后他加速往前飞了。
云舒寒看着他那个几乎逃一样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没戳破,脚下一催灵力,也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又飞了不知多久,脚下的地形终于彻底变了。
绿地越来越多,树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得几乎肉眼可见。
云舒寒远远看到前方谷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方泛着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尖叫。
低头一看,谷地边缘已经乱成了一团。
“妖兽!是三阶妖兽!”
“快跑!快跑!”
“谁他妈的把这东西放出来的?!”
云舒寒的剑猛地停住,悬在半空中。
她往下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黑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体型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四只爪子每踩一下地面就裂开一条缝,嘴里喷出的黑气碰到什么东西就腐蚀什么。
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
而谷地里那些弟子,满打满算都是筑基期。
更要命的是,她看到了一幕——叶凌尘拉着着楚泠月从妖兽脚边掠过,速度极快,身上那件护体法器亮得像个小太阳。
他把所有灵力都用在保命上,而对身后那些被妖兽拍飞的弟子看都不看一眼。
身后一个天玄宗的弟子被妖兽一爪拍飞出去,撞在石头上滑下来,再没起来。
叶凌尘头都没回。
楚泠月缩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还带着泪痕,像是在哭。
云舒寒站在半空中,手指攥紧了剑柄。
“真行啊。”她说,“带着楚泠月跑得比谁都快,把其他人当肉盾。你们两个筑基期,倒是一点不心虚。”
她转头看了一眼谢沉渊:“你看到没?”
谢沉渊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下方那两个身影上,落在那只妖兽脚下正在奔逃的楚泠月身上。
他的视线停了几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已经拽紧了拳头。
以前他也会这样跟着她跑。不管前面是什么妖兽、什么险境,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去。她喊他一声,他就往前冲。
她怕了,他就挡在她前面。
她哭了,他就到处找药、找灵草、找一切能让她不哭的东西。
而此刻……
谢沉渊收回视线看向云舒寒:“怎么办?”
只见云舒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符牌,灵力灌注进去,往上一掷。
符牌升到半空,悬停住了,表面亮起一圈光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录影符。
她盯着那只正在妖兽脚下奔逃的两人,冷笑了一声。
“跑吧跑吧,跑得越欢越好。全都给我录进去,回头出了秘境,我看你俩还怎么装。”
符牌在空中亮了一下,开始记录了。
云舒寒低头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谷地,那只妖兽正把一块巨石拍碎,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叶凌尘和楚泠月已经跑到了谷地边缘,正要往山崖那边钻。
她俯身,剑尖朝下,朝着妖兽的方向冲了过去。风灌进她嘴里,把她那句“不怎么办”吹散了一半。
“不怎么办……打!”
谢沉渊看了一眼空中的符牌,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谷地里那两个正在逃命的身影。
叶凌尘带着着楚泠月,头也不回地往山崖那边跑,身后被他丢下的弟子正在被妖兽追着拍。
谢沉渊他收回目光,攥紧剑柄,也跟着云舒寒俯冲下去了。
谷地的风从下面涌上来,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录影符悬在谷地上空,安静地记录着下方的一切——那只横冲直撞的妖兽,四散奔逃的弟子,以及那两个把其他人当肉盾、只顾自己逃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