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二哥王卫军,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下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南星的意图!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李大狗之所以嚣张,靠的不就是他那个当会计的爹李富贵吗?
只要把李富贵这个靠山给扳倒了,李大狗就是个屁!
王卫国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被捏碎在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
他死死地盯着苏南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南星……你的意思是……查账?”
“对。”
苏南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大狗不是喜欢用钱砸人,喜欢用他爹的权势压人吗?”
“那我们就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连根拔起!”
“可是……账本都在李富贵手里,他藏在村大队部,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到?”
王卫国激动过后,又迅速冷静下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难题。
“我们拿不到,不代表看不了。”
苏南星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个哥哥,最后落在了二哥王卫军身上。
“二哥,你脑子最灵光,跟我走一趟。”
王卫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了起来。
“去哪?”
“李家村,大队部。”
苏南星看了一眼天色,夜已经深了。
“现在就去。”
“这……这也太危险了!”
苏文斌急得站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去人家村里,万一被当成贼抓起来怎么办?”
王金花也一脸担忧。
但她看着苏南星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却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这个便宜女儿,不做则已,一做,必然是有着十分的把握。
“爸,妈,你们放心。”
苏南星安抚道。
“我们不是去偷,只是去‘借’来看看。”
“再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真正该害怕的,是李富贵才对!”
她转身对几个哥哥叮嘱。
“大哥,你处理一下伤口。”
“三哥、四哥、五哥,你们在家守着,万一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容置喙。
王卫民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王卫华和王卫平虽然觉得这事悬,但看到妹妹那笃定的样子,也只能按下性子,听从安排。
……
夜色如墨,村庄里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苏南星和王卫军两人,如同两道敏捷的影子。
他们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绕过村道,穿过田埂,摸到了李家村的村大队部。
李家村的大队部是一个独立的泥坯院子,院墙不高。
王卫军常年干农活,身手矫健。
他先是找了个墙角,双手一撑就翻了进去,然后又接应着苏南星。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队部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
“怎么办?锁着。”
王卫军压低声音,有些焦急。
苏南星却是不慌不忙。
她从头上取下一根乌黑的发夹,这是她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最硬的那根。
她走到门前,将发夹掰直,一头探进锁孔里。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地捻动、试探。
王卫军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妹妹怎么还会开锁?
前世为了从赵家那个地狱里逃出去,苏南星什么没学过?
开锁这种小伎俩,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锁,开了!
王卫军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苏南星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闪身进了屋,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屋里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们看到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办公桌。
墙边则立着一个掉漆的木柜,上面也挂着锁。
“账本肯定在柜子里。”
王卫军指了指木柜。
苏南星点了点头,故技重施,再次用发夹三两下就撬开了柜子的锁。
柜门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账本和文件。
王卫军迫不及待地想伸手去翻,却被苏南星拦住了。
“二哥,别急。”
苏南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李富贵这种老狐狸,明面上的账本肯定做得天衣无缝。”
“我们就算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出问题。”
“那怎么办?”
王卫军愣住了。
“他一定有一本自己的‘小账本’。”
苏南星的语气无比笃定。
“一本只有他自己看得懂,记录着所有真实进出的账本。”
“这种东西,他不会放在明面上。”
她没有去碰那些整齐的账本,而是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检查这个木柜的内部结构。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子的底板、侧板、顶板。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咚、咚、叩!”
突然,在敲到柜子最下层隔板的内侧角落时,发出的声音明显有些不一样。
那声音带着一丝空洞。
苏南星眼神一凛!
她伸出手,在那块隔板的边缘仔细摸索。
果然,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用力往里一按!
“嘎吱——”
一声轻响,那块隔板竟然弹起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王卫军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神探还要厉害!
她是怎么知道的?
苏南星迅速打开油布,拿出那个小本子。
那上面没有写什么科目和摘要,只是用最简单的数字和代号记录着一笔笔流水。
“拖,五百,实三百八,余一百二。”
“奖,八百,入六百,余二百。”
“肥,三百,报四百五,入一百五。”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苏南星只扫了一眼,就明白这上面的含义。
“拖”是拖拉机,“奖”是奖金,“肥”是化肥。
前面的数字是实际金额,后面的数字是做账金额。
最后的“余”或者“入”,就是李富贵贪掉的钱!
她迅速地翻阅着,脑子飞速运转。
她将这些数字和她前世听闻的那些贪腐案手法一一对应。
她发现,李富贵不仅贪污公款,甚至还挪用村民集资的钱拿去放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了,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苏南星将最重要的几页撕了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不能拿走整本账本,那会打草惊蛇。
但只要有这几页关键证据,就足够了!
“好了,二哥,我们走!”
苏南星把小本子原样放回暗格,关好柜门。
两人刚准备离开,突然,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男人醉醺醺的说话声。
“……妈的,王家那几个小子,还敢瞪我?”
“等我把刘小翠娶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是李大狗的声音!
他回来了!
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王卫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僵住了。
苏南星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她一把拉住王卫军,压低声音,果断地吐出两个字。
“桌下!”
两人闪电般地钻进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底下,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束手电筒的光,猛地射了进来!
“他娘的,今天喝得有点多,头晕。”
一个男人打着酒嗝抱怨道。
“狗哥,你还回大队部干啥?直接回家睡呗!”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说道。
李大狗含糊不清地骂道。
“懂个屁!”
“我爹说了,那本小账本……比他的命根子都重要。”
“让我没事就过来看看,免得出了岔子……”
他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地朝那个木柜走过来!
桌子底下,苏南星和王卫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要检查暗格!
这下,是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