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一看，是闻讯赶来的大队长赵卫国。
赵卫国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为人公正，在村里威望很高。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对刘兰一家的作为很是不齿，但分家这种事，只要双方同意，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赵大队长，您来得正好！”
苏南星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们家要分家，想请您做个见证人！”
“胡闹！”
赵卫国瞪了苏文斌一眼。
“文斌，你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孩子替你做主？”
苏文斌羞愧地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南星却抢着说道。
“大队长，这是我爸同意了的！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父女，给我们做个主，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赵卫国看着苏南星那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听说了李彩霞的事，对这父女俩的遭遇很是同情。
“行吧。”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写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刘兰大喜过望，连忙从屋里翻出纸笔。
苏南星接过纸笔，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几乎要被狂喜冲昏头脑的大伯母，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想要我的房子？
可以。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蹲下身，借着邻居提来的马灯的光，在那张泛黄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迹清秀而有力，和她瘦弱的外表格格不入。
“兹有苏家兄弟二人，苏文才、苏文斌，因苏文斌将入赘他处，故经双方协商，并由大队长赵卫国作证，即日起正式分家，协议如下……”
她故意把“苏文斌将入赘他处”这几个字写得特别大，生怕别人看不见。
刘兰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催促道。
“快写！快写！写完了赶紧按手印！”
苏南星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刘兰，忽然问道。
“大伯母，这房子归你了，宅基地也归你了，爷爷奶奶也归你赡养了。这些都没问题。可是，我们父女俩的口粮，总得让我们带走吧？”
刘兰脸上的笑容一僵，警惕地问道。
“什么口粮？你们都要走了，还要什么口粮？”
苏南星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无辜和可怜。
“大伯母，我爸和我两个人，在生产队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挣的工分，按队里分的，能换三百二十斤玉米，五十斤红薯。这些是我们活命的粮食啊！我们什么都不要，就要这点吃的，这……这不过分吧？”
三百多斤粮食！
刘兰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原本的算盘是，房子她要，人也得滚蛋，粮食嘛，当然是留下！
她立刻尖叫起来。
“不过分？怎么不过分！你们把人都带走了，粮食也带走了，留个空房子给我有什么用？不行！粮食必须留下！”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
“刘兰，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就是啊，人家房子都给你了，你连口吃的都不给人家留？”
“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啊！”
赵卫国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兰！做人不能太绝户了！房子你们拿了，那是文斌自愿的。但这工分粮，是人家父女俩拿命换来的！你要是连这个都想霸占，别说我这个大队长不答应，全村的爷们娘们都不会答应！”
赵卫国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兰的心上。
她看着周围乡亲们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犯了众怒。
可是，那三百多斤粮食，她又怎么舍得？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苏南星，又生一计。
“行！粮食你们可以带走！但是，你们欠我们家的钱，总得还吧！”
“欠钱？我们什么时候欠你们家钱了？”
不等苏南星开口，一直沉默着的苏文斌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地反驳道。
他可以忍受羞辱，可以忍受贫穷，但绝不能忍受被人凭空污蔑。
刘兰见苏文斌终于吭声了，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
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算账的架势。
“怎么没欠？我问你，去年你家南星生病，是不是从我们家借走了五块钱？”
“前年开春，你们家缺粮，是不是从我们家借走了二十斤棒子面？还有大前年……”
刘兰像个复读机一样，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苏文斌一家这些年全靠她接济才活下来的。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苏文斌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苏文斌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这人嘴笨，吵架从来就不是刘兰的对手。
那些事，有些是有的，但早八百年就还清了，有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就在苏文斌急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苏南星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伯母，您记性真好。”
刘兰一愣。
只见苏南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同。
“是啊，我们家是跟您家借过钱，借过粮。”
“我爸这人老实，不懂得拒绝，每次您上门说家里揭不开锅了，他就把家里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拿出来给你们。”
“这些年，您从我们家‘借’走的钱、粮、布票、油票，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少了吧？”
苏南星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您刚才说我们欠您五块钱，二十斤棒子面。那您要不要我们当着大队长和乡亲们的面，好好算一算，这些年，到底是谁欠谁的？”
“您家大海哥读书的学费，是不是有两次是我爸给凑的？”
“您上次生病抓药的钱，是不是说好了借，到现在也没还？”
“还有，前几年我爸帮你们家打的那套新柜子，工钱您给了一分吗？”
苏南星每说一句，刘兰的脸色就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