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朱厚照这才想起刘瑾被拦在了外面,轻咳两声,“无事,你让那个太监先进来。”
下人不知道自家老爷身边站着的是谁,疑惑地看向李东阳。
李东阳点头,“让他先进来。”
没一会功夫,刘瑾就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瞧着朱厚照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皇爷没事就好,那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哭什么,朕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快把门口的人打发回去!”
这么多锦衣卫包围了李阁老的府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他家给抄了。
“是!”
“等等,回来。”
“皇上还有何吩咐?”
“要是有人问起你今日来李府做什么,便说是来替朕宣旨意,加封李阁老为太子太傅,给李阁老的夫人朱氏封为一品夫人,原配刘氏和岳氏也都追封为一品夫人。”
此刻,李东阳完全达成了封妻荫子的成就,自己是大明朝的内阁首辅,三位夫人皆被封为一品,儿子也入了国子监,封了锦衣卫百户。
如此盛宠,大明朝百年来都不见有一个。
李东阳惴惴不安地接下了皇上的封赏,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平白给他的。
他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封赏,还得看他自己,若是德不配位,迎来的只有反噬。
但……谁能拒绝呢?
“臣,谢皇上隆恩。”
与此同时,前内阁首辅刘健家中却显得有几分凄凉。
树倒猢狲散,皇帝已经打定主意罢黜他,刘健即便心有不甘,却也还是不得不离开了。
“东西可都清点好了?”
刘健既然已经告老还乡,那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京师,准备带着家人回老家洛阳。
刘承学上前扶着刘健坐上主位,“都已经清点好了,大哥正在联系镖队,三天后我们就能出发了。”
刘健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年纪尚轻的小孙子,“你可怪祖父?”
“祖父自有道理,孙儿受祖父教诲,岂有怪罪的道理。”
“话虽如此,若我早先替你规划,让你如你兄长那样入仕,也就不用跟着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块回老家了,听说那李兆蕃都已经被封为锦衣卫百户了,到底是我没有为你多多考虑。”
刘健比李东阳年岁还要大些,他脾气火爆,向来说话没点顾忌,先帝性情温和,尚能容忍他,但新上位的小皇帝,可就容不下他这性子了。
他已经年过七十,也没几天好活,日子苦点累点,倒也没太要紧。
可他两个孙子年纪还尚轻,刘健只后悔没有给他们铺好后面的路。
以后没了他的庇护,在这官场之上何其艰难。
刘承学半跪下来,伏在刘健的膝盖上,“祖父,孙儿岂是那等贪慕权贵之人,孙儿唯愿能长陪在祖父身边尽孝。”
刘健有三个儿子,但三个儿子都去了,只剩下两个孙子了。
刘健眼眶湿润了几分,“好孩子。”
“老爷,李寺卿求见。”
来人名为李良,现如今是光禄寺卿,是刘健的学生。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李良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刘承学,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他身后还跟着一抬一抬的红木箱子。
李良躬身虚行了一礼,“学生李良,见过老师,老师身体可还好。”
刘健刚瞧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见到他身后的红木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为你惦记,老夫我这身子骨还能活个几年,遂之,你今日过来,是为何事?”
李良故作为难,佯装歉意,“老师,学生有件不情之请!”
刘健强压下此刻的怒气,质问,“你身后的这些红木箱,可是我刘家送出去的?”
“是!既然老师已经看出来,学生也就有话直说了!老师这是要带承学回洛阳?”
刘承学听到他提起了他的名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藏在衣袖下的手随之握紧,明白了此人的来历。
“山高路远,多有辛苦,老师你也知道我只有淑儿这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其跟着一块受苦。”
“你要退婚?”刘健讥讽地看着他,“李良,当初这门婚事是你亲自上门求来的,如今见我刘家落魄,你便急着来退婚,全然忘记这么多年来我刘家对李家的帮扶了?”
李良露出得意的神情,“老师,如今这光禄寺卿的位置,是学生我凭本事当上的,这婚事是我主动求的不错,那不也是老师看中我么?”
他语带不屑,“可老师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连带着整个刘家也跟着你一块受难,你自己受难也就罢了!何故再连累我呢?”
“反正当初你让人送来的聘礼,我都已经送回来了!这婚事就此作罢!老师就不要再耽误我的女儿了!”
刘健被气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往日对他恭恭敬敬的学生,待他失势之后,会这般翻脸无情!
“滚,你给老夫滚!”
刘健手里拿着拐杖,对着李良狠狠敲过去,李良只得左右躲闪,眼见避无可避,伸手抢过了刘健的拐杖,狠狠向后一推。
七十多岁的老头,哪里能挡得住他这一推,身体整个朝后倒去。
刘承学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刘健。
“李伯伯,既然你今日上门退婚,承学断然也不会做强逼人嫁入我刘家的事,这婚今日就算是退了,婚书改日我会派人送回府中,从今以后你李家和我刘家,没半点关系。”
李良也没想到会把刘健推倒,这会心里还是有些后悔的,毕竟是前内阁首辅,即便已经离了朝堂,那也不是他一个光禄寺卿能随便动手的!
不过听到刘承学愿意退婚,他也顾不得什么,连连答应,“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关系。”
李良转身就想走……
“等等!”刘承学呵斥一声。
“你还想干嘛?”
刘承学扶着刘健坐回了位置上,“这婚事可以算了,但你对我祖父动手的帐还没有算!”
“来人!将他给我打出去,狠狠地打!”
“大胆,我可是光禄寺卿,朝廷命官,你们敢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