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问题，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你可有娶妻生子？”
“臣家中有一老妻，与臣育有四子两女。”
“没旁人了？”
“臣与老妻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朱厚照惊奇地看见这老太医竟然脸红了！
朕知道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但你脸红什么！！！！
朕问的是你还有没有纳妾，不是问你们夫妻俩感情怎么样！
他父皇和母后也恩爱，也没见他们这么不要脸！
“臣确只有她一人。”
朱厚照啧了一声，继续追问，“那你来说说男子寿命是否同房事有关？”
“这？倒没有这个说法，不过过度纵欲的确伤身，凡事节制有度方可长久。”
“那你说说为何太监普遍都活得比较久？”
王玉呆住了，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仔细一想，他惊讶地发现太监好像比普通人活得久一些，六十岁以上的老太监多的是，皇上身边的那些太监也个个都过了四十。
“这，大概……大概……”王玉憋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只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无根之人，许是欲念少些，故而寿数能长些。”
朱厚照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依他来看，太监并非没有欲念，宫里的太监和宫女结为对食并不是少数，他们只是生不了孩子，并不代表没有欲求。
何况这欲，也并非只有色欲，财欲、名欲、食欲、睡欲，那都是欲，人人都有欲，太监也是人，同样也有着七情六欲。
若是没有欲望能使人长寿，那这世上寿命最长的人不该是彭祖，而应该是庙里的大和尚。
可他看那些和尚到了年纪也一样死，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若要说他们心不诚，可太监也没比他们有诚心。
“那你说说为何我大明朝历代皇帝，除太祖太宗，寿数都不长？”
别说比不上宫里的太监，就是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比不了，甚至还不如许多市井小民。
难不成他们老朱家真就犯了什么大忌，还是中了什么咒？
“这！”王玉被吓得大汗淋漓，整个后背都浸湿了！
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吗？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朱厚照见他吓得脸色惨白，身体还不停地打哆嗦，“这个问题，爱卿答不上来？”
“皇上乃真龙天子，定然会千岁万岁。”
“千岁万岁那都是哄人的话，你什么时候见哪个皇帝千岁万岁了？他们哄朕，你这个太医怎么也哄朕？”
朱厚照觉得这老家伙不太老实，不过这也不是啥大错。
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算了，答不上来朕也不勉强你！你回去继续研究一下为何太监寿命长一些，得有了结果再来告诉朕！”
“是，臣告退！”
王玉从乾清宫里出来，腿都有些发软，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头顶上的大太阳，明明是八九月的太阳，却照得人身上发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还在！
辞官！明日就辞官！
朱厚照还不知道自己的随便几个问题，吓得太医院的院使辞官去了。
他这几日都在琢磨这个问题，遇上年纪大的官员都拉着他打听家里有几口人，娶了几个妻妾，子嗣多少，遇上脸皮厚一点的，还会打听他们的房事如何！
吓得那些年过半百的老臣，瞧着皇帝的龙辇就绕道走，实在走不掉，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招来皇帝跟他们唠嗑！
小皇帝好奇心重，可以不要脸，但他们一个个半截入土的人，哪里好意思把床上那点事拉出来说，还当着皇帝的面说！
这成何体统！
于是，这就导致朱厚照过了几天后惊讶发现，文武百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自己麻烦了。
当然朱厚照并不认为是自己问了点床上的事就吓得百官不敢说话了，他坚定地认为是那个功过牌发挥了作用。
有功记功，有过记过，果然让他们知道得好好干活了！
百官不给他找事了，朱厚照乐得自在，甚至还在想要是他们能天天这么老实就好了。
他也不用整天跟那群老家伙斗智斗勇！
朱玥听闻了这事后，刷新了她哥在她心里不要脸的程度。
偏偏朱厚照没立后，后宫也才两个妃子，都还没有承宠，百官即便想劝告皇帝要节欲也没理由，只能任由小皇帝跟好奇宝宝似得折腾他们！
如今的内阁首辅李东阳，是最大的受害者。
李东阳本就是朱厚照当太子时的老师之一，两人本就有师生情谊，李东阳也可以说是看着朱厚照长大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皇帝不问他政事，反而问起了家长里短。
“阁老，家中有几房妻妾？”
“臣今有一妻，两妾。”
李东阳娶过三位夫人，先夫人早逝，第二位夫人岳氏因生长子时，难产而亡，后又娶了第三位夫人。
“那你孩子呢？”
李东阳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如实回答，“臣长子三十岁病亡，次子也在十岁时夭折，如今膝下只有一位过继的幼子，名为李兆蕃，如今不过十五岁。”
朱厚照没想到会说到老师的伤心事。
“他倒是比朕还小一岁。”
李东阳都快六十了，这个年纪给十五岁小孩当爷爷都绰绰有余，可他现在却无儿无女，守着一个过继来的小孩过日子。
朱厚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要是他年纪一大把，膝下没个孩子，还得给人养孩子，他得呕死！
人都没孩子，朱厚照也就不打算跟他请教房事了。
为了能安慰一下李东阳，朱厚照破例给了李兆蕃封了个锦衣卫百户。
这通常都是勋贵外戚才能享受的待遇，如今给了李东阳的儿子，可见其恩宠。
“皇上，兆蕃年幼，当不得这锦衣卫百户。”
“朕给你的，你收着就行，不用同朕客气！”
李东阳被朱厚照弄得没辙了，只能叩谢皇恩。
他突然有些羡慕称病在家的谢迁和已经致仕的刘健。
内阁首辅不好当啊！
现在内阁就他一人，皇帝啥事都找他，百官遇上不痛快也都骂他，现如今还得面对皇上这样奇怪的问题！
不过小半个月，他就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了。
“皇上，臣有一事要禀！”
“阁老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