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教授又在实验室里对着那枚玉片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腰来。
“江教授,今天能亲眼见证这样一件重宝的出世,是我这次中国之行最大的收获。”
“安德森教授客气了。”
江明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学术交流嘛就是要互通有无,今天您也帮了大忙,要不是您那手剥离丝绒的精湛手艺,这枚玉片还不知道要藏在里面多久。”
安德森教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还真是惭愧,我们英国的藏家在玉器上粘贴丝绒内衬的做法,确实暴殄天物了。
还好这东西回了中国,落到了陆先生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
他说着转向陆元,伸出手来:“陆先生,今天多有叨扰,以后如果你来剑桥做客,我一定亲自带你参观我们的考古实验室。”
“一定。”
陆元跟他握了握手。
汤姆站在一旁,脸色虽然还有些不太好看,但也勉强挤出笑容朝陆元点了点头。
而艾莎则走上前一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陆元,没有丝毫躲闪:“陆先生,我能加一下你的飞信吗?”
陆元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透视能力悄然开启。
确认她身体状态优秀之后,才点了点头:“行。”
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加上飞信之后,她然后才转身跟着安德森教授和汤姆走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江明远和陆元两人。
江明远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枚玉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小陆啊,你这运气真是让老头子我都嫉妒了。”
“哈哈。”
陆元笑着接话。
江明远也哈哈大笑,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玉片的正反面拍了几张高清特写照片,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拓印了两份拓片,仔细晾干之后折叠好收进文件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陈江行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老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那头传来陈江行爽朗的声音。
“老陈,我给你发几张照片,你先看看。”
江明远说着,把刚才拍的那几张高清照片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回鹘式蒙古文?”
陈江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激动,“老江!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别急,听我慢慢说。”
江明远笑呵呵地坐了下来,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末了,他还不忘补了一句:“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那份邀请函啊,要不是你把它给了小陆,这小子也未必能捡到这种惊世大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陈江行豁达的笑声:“这是缘法强求不得,东西到了小陆手里那是它的造化。”
“你倒是想得开。”
江明远笑道。
“想不开也不行啊。”
陈江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式的遗憾,“不过话说回来,老江你除了通知我之外,还通知过别人吗?”
江明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看了陆元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小陆说就通知你一个人。
拓片研究的话,我觉得你们故宫可以联合我们北大一起进行,到时候小陆也加入进来。”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停顿,陈江行就答应下来:“没问题!这个项目我们故宫接了!具体怎么合作你定个章程我这边全力配合!”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
包括研究成果的署名权归属、文物拓片的使用权限、未来可能的出版计划等等才挂断了电话。
江明远放下手机转向陆元,把刚才和陈江行商议的结果简要转述了一遍:
“我跟老陈商量好这个项目由故宫博物院和北京大学联合立项,你作为核心研究人员加入课题组。
研究成果的署名权你和故宫、北大三方共享,拓片的使用权限仅限于学术研究范畴,任何商业用途都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另外,如果未来有出版计划,版税收益你拿大头。”
陆元听完,心里暗暗点头。
江明远给他争取的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尤其是版税收益这一条,在学术界的合作项目中极为罕见,通常是研究所或机构拿大头,个人研究者只能分到很小一部分。
而江明远直接帮他拿到了大头,这说明老头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考虑。
“谢谢江教授。”
陆元语气真诚。
“谢什么谢。”
江明远摆了摆手,“这事说到底是我和老陈承你的情。
这种级别的史料多少年才能出一件?能参与到这种项目里来对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学问的人来说比捡到金子还高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说:“正好今天校长应该还没下班,咱们干脆过去一趟先把情况跟他说一下,尽快把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
陆元点了点头,跟着江明远走出了实验室。
两人穿过文史楼的长廊,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十月底的燕北,傍晚的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发凉。
校园里的银杏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黄的光泽,落叶在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政楼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
江明远带着陆元径直上了三楼,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江明远推门而入,陆元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校长办公室里陈设简洁而不失庄重,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学术着作和文件资料,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
他就是北京大学的校长,王长宇。
“老江?你怎么来了?”
王校长看到江明远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元身上,微微愣了一下,“这是……”
“王校长好,我是文科实验班的新生陆元。”
陆元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校长,今天有个大事要跟你汇报。”
江明远也不客套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两份拓片,摊开在办公桌上,“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