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站队不表态,谁也不得罪。
但这种中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赵老爷子心里很清楚,今天赵家丢人的事情,绝对捂不住。
要不了多久整个江宁府的圈子里都会知道,赵家的少爷在苏家的相亲会上被人当场打脸,而赵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朝苏老爷子拱了拱手:“告辞。”
然后他转身带着赵家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赵志豪的母亲在走出院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陆元,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快步跟上了丈夫的脚步。
院门在赵家人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的心情此刻复杂到了极点。
赵家丢了人但他苏家又好到哪里去了?
今天这场所谓的古玩交流会,说白了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相亲会。
他亲自给赵家打了电话,亲自安排了今天的活动,亲自在院子里摆下了这场局。
结果呢?
结果他孙女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现在赵家跟他翻了脸那几位藏家选择了中立,而他在江宁府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的脸面,在今天这一天之内就丢了个干干净净。
最丢脸的还是他这个老头子,甚至比起赵家尤有甚之。
苏老爷子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苏棠的母亲连忙上前扶住他:“爸,您没事吧?”
“没事。”
苏老爷子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来,目光阴沉地看向陆元。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几位一直坐在院子里的藏家已经纷纷站起身来,朝陆元围了过去。
“小陆先生,你那枚翡翠币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者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
“对对对,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楚,能不能再上手看看?”
另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也跟着附和道。
“乾隆御赐兆惠将军的翡翠币,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小陆先生一定要让我好好看看!”
第三个藏家也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陆元笑了笑,朝苏棠示意了一下。
苏棠会意打开那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将翡翠币取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几位藏家立刻围了上去,有的掏出放大镜有的戴上白手套,有的则直接趴在石桌上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翡翠币上。
“啧啧啧,这雕工这线条,绝对是乾隆朝宫廷造办处的手艺!”
“没错,你们看这双龙戏珠纹,龙身的鳞甲一片一片清晰可见,这种工艺只有宫廷造办处才能做到!”
“还有这‘皇恩宠锡’四个字,笔画遒劲有力,是标准的乾隆朝馆阁体!”
“最关键的是这材质,玻璃种帝王绿,这种级别的翡翠在乾隆朝也是极为罕见的,能用来做赏赐之物足见乾隆皇帝对兆惠的重视!”
几位藏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不是在鉴赏一枚翡翠币,而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陆元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任由他们观摩。
苏棠则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苏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几位藏家围着陆元团团转的样子,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几位藏家才恋恋不舍地将翡翠币还给了苏棠。
“小陆先生,今天能见到这等重器,真是三生有幸啊!”
“是啊是啊,以后小陆先生要是再有这种好东西出手,可一定要记得联系我们!”
“对对对,这是我的名片,小陆先生一定要收好!”
几位藏家纷纷掏出名片,双手递给陆元。
陆元一一接过,礼貌地回应了几句。
几位藏家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才陆续起身告辞。
苏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位藏家远去的背影,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等到最后一个藏家也走出了院门,院子里只剩下了苏家的人和陆元。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阴沉地看向苏棠。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苏棠抢先一步。
“爷爷,我跟陆元还要去看电影,你们自己吃饭我们就先走了。”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看电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还有心思去看电影?”
苏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跟男朋友约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常?”
苏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么一闹,我苏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苏棠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直面苏老爷子,语气毫不示弱:“苏家的脸面丢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真的把我当苏家人了?”
苏老爷子怒斥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怎么就没把你当苏家人了!
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拆我的台!”
“为我好?”
苏棠冷笑了一声,“你可真能胡扯!”
“你!”
苏老爷子气得举起拐杖,狠狠在地上顿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我眼里当然有您这个爷爷。”
苏棠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您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孙女,那就不好说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我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零花钱一个月二三十万,想买什么车就买什么车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而我呢?我刚刚高考结束就要在店里帮忙,刚开始一分钱工钱都没有。
毕业了就被拴在店里,一个月说是给我开两万块钱的工资结果还要压三个月,不顺心了就扣我的工资还美其名曰锻炼我。
我住的那个小公寓,也是我自己花钱租的。
我开的那台车,是我爸开了十几年换下来的旧车,现在也就值个二三十万。
这就是您对我的好?”
苏老爷子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棠的母亲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苏棠的父亲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棠的姑姑和姑父站在另一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棠的表弟则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苏老爷子沉默了半晌,恼羞成怒道:“那怎么了?那是在培养你的品德!
让你知道生活的艰辛,不至于以后嫁人了不食人间烟火,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