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江明远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韩柏,“老韩,既然要我当中间人,那咱们就把手续办得正规一点。
等会先去你家把东西给小陆选好了之后,咱们再签个协议。”
“行,喝完茶就去我家里,让他自己挑选。”
韩柏点了点头。
四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古玩圈里的趣事和典故。
江明远不愧是博物馆学教授,对各种文物和历史典故信手拈来,讲得生动有趣让陆元受益匪浅。
大约四点半的时候,韩柏看了看时间,放下茶杯:“走吧小陆,去我家里看看,挑几件你喜欢的东西。”
四人走出茶楼,韩阳去开车,载着三人往燕北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座四合院位于燕北二环内的一片老街区,占地面积不小,青砖黛瓦朱漆大门。
“请进。”
韩柏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布局很讲究,影壁、游廊、正房、厢房一应俱全,院子里种着几株石榴树和桂花树,角落里还有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锦鲤。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古朴而雅致的气息,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
“我这院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翻修过几次但大体格局没变。”
韩柏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走吧,藏宝室在后院。”
四人穿过游廊,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口。
韩柏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但布置得非常专业。
四面墙壁都安装了恒温恒湿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字画和杂项,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标签和说明。
房间中央还有一张宽大的红木工作台,上面摆着放大镜、强光手电等鉴定工具。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来的东西,算不上特别顶级但胜在品类齐全。”
韩柏笑呵呵地说,“你随便看,挑中了就拿走。”
陆元点了点头,目光在展柜里扫过。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把所有的藏品都看了一遍。
透视能力悄然开启,他的目光穿透那些展柜的玻璃,直接看到每一件藏品的内部结构和年代痕迹。
虽然他对很多门类的古玩还处于一知半解的阶段,但凭借透视能力的便利以及最近恶补的关于瓷器和书法方面的知识,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第一件是明永乐甜白釉暗刻轮花纹绶带耳葫芦扁瓶,全球仅存数件,是明代单色釉的代表性珍品。
不过因为甜白釉是单色瓷,视觉冲击力比不上青花、斗彩等带鲜明纹饰的明代名瓷,所以价格方面比同级别的瓷器要低不少,仅价值千万左右。
但近年来永乐甜白釉的涨幅却非常不错,比青花、斗彩等瓷器要高出差不多一半,拿在手上升值空间反而更大。
第二件是一卷明代文徵明的行书立轴,字体清秀俊逸笔力遒劲,属于文徵明中晚年的代表作。
价值也在九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最后一件则是唐伯虎的山水立轴,画面构图精巧,笔墨淋漓意境深远,是唐伯虎中年时期的代表作。
市场价在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之间。
这三件东西加起来,总价值基本上就在三千六百万左右了。
“好眼力。”
韩柏忍不住赞叹道,“你挑的这三件都是我收藏里的精品,尤其是那卷唐伯虎的画更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笑呵呵的解释:“韩老先生,说实话我之所以选这卷画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
“哦?什么原因?”
韩柏好奇地问道。
陆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韩柏看。
照片里是一枚田黄石印章,底部刻着六如居士四个篆字。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琉璃厂淘到的一卷顾炎武的立轴,清理轴杆的时候从里面取出来的。”
陆元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枚印章可能是唐伯虎的私印,而您这卷画上的钤印恰好也是六如居士的印章。
所以我想把这卷画拿回去,仔细对比一下两枚印章的异同,进一步确认私印真伪。”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韩柏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枚印章,又转头看了看画作上的钤印,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江明远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又看了看画作上的钤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你说这枚印章,是你从顾炎武的立轴作品的轴杆里取出来的?”
“是的。”
陆元点了点头。
江明远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厉害。”
韩柏也回过神来看着陆元,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陆,你知不知道你发现的这枚印章如果是真的,将意味着什么?”
陆元心里清楚,但还是故意摇了摇头,给老前辈一个装逼的机会:“晚辈学识浅薄,还请韩老先生赐教。”
韩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唐伯虎的传世作品本来就少,而他本人的私印更是从未听说过有传世品出现。
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各大博物馆收藏的唐伯虎作品中,加盖六如居士钤印的不超过十件。
而其印章本身实物至今没有任何一件传世品,如果你手上的这一枚确认真实,那其价值绝对不低于他的任何一件顶级作品!”
他看着陆元,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换句话说,你手里这枚印章,很可能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枚存世的唐伯虎私印实物。它的价值,甚至比你那枚双龙寿字壹两样币还要高!”
闻言,陆元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感慨道:“原来如此,我之前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这么说来唐伯虎的印章竟然一件都没流传下来?”
韩柏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可不是嘛,书画作品好歹还能通过各种渠道流传下来,但私印这种东西,本就是文人雅士随身之物。
要么随葬入土,要么在战乱中遗失,要么被后人熔炼改刻,能完整保存到现在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印章的照片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尤其是唐伯虎这种级别的名家,他的私印如果能被确认为真品,那绝对是填补收藏史空白的东西。
到时候别说咱们国内的古玩圈,就算是国际上的华人收藏界,都得为之震动。”
站在一旁的江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陆元脸上扫过,心里却是暗暗好笑。
这小子是懂人情世故的。
他就不信一个能在潘家园捡漏淘到双龙寿字银币,能从顾炎武立轴轴杆里取出印章的年轻人,会在得到这种东西之后不去网上搜索相关信息。
唐伯虎私印是否存世这种问题,随便搜一搜就能知道答案。
陆元刚才那副惊讶的表情,分明是故意做出来哄韩柏开心的。
不过韩柏应该也知道陆元是在哄他开心。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很开心。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