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菱菱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她早上去洞府,云华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泡新茶,就坐在那里,看着凉透的茶汤发呆。白菱菱在蒲团上坐下,云华抬起头看着她。
“顾长空走了。”云华说。
白菱菱愣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他来找过我,说他要离开北域了。不会再回来。”
白菱菱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青云宗交给你了。”云华看着白菱菱,“他说你比他适合。”
白菱菱想起昨天在山谷里,顾长空说的那句“青云宗交给你了”。她以为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师父。”白菱菱叫她。
“嗯。”
“顾长空真的是青云子的徒弟?”
云华点头。“我也是刚知道。我师父没跟我说过,青云子的信里也没写。顾长空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
白菱菱想了想。“他为什么不早说?”
云华看着她。“因为他怕。怕说出来之后,青云宗的人会恨他。怕说出来之后,他连站在青云宗外面的资格都没有。”
白菱菱想起青云子说的那句话——“本座不恨他。”等了千万年,等到的是不恨。不是原谅,是不恨。够了。
从洞府出来,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外门走去。走到北院的时候,顾长安还靠在那棵灵桃树下,手里端着茶壶,半眯着眼睛。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你叔叔走了。”白菱菱说。
顾长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不会再回来了。”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灵田,灵田里的云雾灵草在风里轻轻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小时候对我很好。”顾长安的声音很低,“我爹忙,没时间陪我。我叔叔天天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糖葫芦,教我写字。灭门那天,他不在家。他出去办事了,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了。他以为我也死了。”
白菱菱安静地听着。
“他后来做了很多错事。灭门之后,他疯了。他觉得是柳家害死了全家,他要报仇。但他打不过柳家,就扶持柳家,让柳家替他做事。他指使柳家杀青云子,因为他觉得青云子挡了他的路。”顾长安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坏人。他是个疯了的可怜人。”
白菱菱看着他。“他不恨青云子。青云子也不恨他。”
顾长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流。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
白菱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师兄,我走了。”
顾长安点头。白菱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大师兄,你可以突破筑基了。没有人拦着你了。”
顾长安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点了点头。
白菱菱回到内门,沿着青石路往剑峰走去。赵青枫在练剑场上练剑,黑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他的剑比以前更快了,快到白菱菱的眼睛跟不上,但她的神识跟得上。她“看见”赵青枫的灵力从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入剑身,然后从剑尖射出。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白菱菱站在边上等他练完。赵青枫收了剑走过来。
“你结丹了?”赵青枫问。
白菱菱点头。
赵青枫看着她。“你的气变了。更沉,更稳,更亮。”
白菱菱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结丹?”
“快了。”
“年底之前?”
赵青枫想了想。“能。”
白菱菱点头。“那我等你。”
从剑峰出来,白菱菱去了丹修一脉。苏甜甜在院子里炼丹,新丹炉放在石桌上,炉火很旺,丹炉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看到白菱菱进来,眼睛一亮,但手没有停,稳稳地控制着炉火。
“菱菱!你来得正好!这一炉马上就好,你帮我看看。”
白菱菱蹲在丹炉旁边,用神识感知了一下丹炉内部。五份材料,五种不同的融合进度。苏甜甜的火候控制比以前精准了很多,每一份材料都得到了合适的火力。
“火候再稳一点。最后收丹的时候不要急。”白菱菱说。
苏甜甜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稳了。一炷香后,丹炉里传来五声清脆的响声。苏甜甜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五颗丹药。五颗都是五品,品相都不错。
“成了!”苏甜甜把五颗丹药捧在手心,眼眶红了。“五颗都是五品!秦霜长老说我可以炼六品了!”
白菱菱看着她。“你练气几层了?”
“七层巅峰!快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到八层。”
白菱菱点头。“不错。”
苏甜甜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云华长老了。”
白菱菱也笑了。
从丹修一脉出来,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看到柳知霜站在竹林边上,手里拿着一枝灵桃花,低着头在看。花瓣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白菱菱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你结丹了?”柳知霜问。
白菱菱点头。
柳知霜看着她。“你的气变了。更沉,更稳,更亮。”
白菱菱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结丹?”
“快了。”
“年底之前?”
柳知霜想了想。“能。”
白菱菱看着她。“柳师姐,顾长空走了。”
柳知霜的手指微微收紧。“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不会再回来了。”
柳知霜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手里的灵桃花枝,枝干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在风里飘。
“白师妹。”柳知霜叫她。
“嗯。”
“柳家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白菱菱看着她。“为啥?”
“因为顾长空走了。柳家没了靠山,不敢动你。”
白菱菱想了想。“那你呢?”
柳知霜看着她。“我是我。柳家是柳家。”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白师妹,谢谢你。”
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白菱菱回到院子,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她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起青云子说的那句话——“青云宗是你的了。”
白菱菱把珠子塞回衣服里,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金丹在道基中心缓缓旋转。她现在是结丹期了,青云宗修为最高的人还是云华,但她是第二了。不是因为她想要,是因为青云子给了她。青云子等了千万年,等的是她。顾长空等他原谅等了几百年,等到的是一句“不恨”。够了。
第二天早上,白菱菱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已经在了。他坐在灵桃树下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口冒着白气。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莲子和百合,白生生的,和金黄色的灵谷混在一起,很好吃。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顾长空走了。”
沈渡看着她。“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不会再回来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走之前见过你师父?”
白菱菱点头。“他说青云宗交给我了。”
沈渡看着她。“嗯。”
白菱菱喝完粥,把碗放在石桌上,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沈渡也靠在树干上,和她并排坐着。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结丹?”
“快了。”
“年底之前?”
沈渡想了想。“能。”
白菱菱点头。“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