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遁天梭在扭曲的“渊海密道”中已不知穿行了多久。外部是永恒不变的、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与地脉幽光,内部的时间感也变得模糊。青瑶盘膝坐在控制核心旁,一边调息恢复先前熔炼手镯的消耗,一边以神识时刻关注着梭体外的能量波动与后方可能存在的追踪迹象。六个稍大的孩子围坐在她身侧,或默默打坐,或怔怔出神,最小的敖凌枕着她的腿,在极度的疲惫与不安中沉沉睡去,手腕上那枚暗银色的镯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压抑与悲伤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家园沦陷,父亲与大哥生死未卜,前路渺茫,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敖垚作为此刻最大的兄长,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给弟弟妹妹们一些支撑,但他眼中深藏的忧惧,瞒不过青瑶。
忽然,青瑶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寒光。她一直外放、如同最敏锐触角般延伸在遁天梭后方及侧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浓郁深渊邪气的空间涟漪!这波动并非来自固定方向,而是在不断调整、迫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密道中混乱的能量背景,直追而来!
对方有顶级的追踪高手,或者……对“云龙遁天梭”的特性乃至这条“渊海密道”有所了解!这个念头让青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内奸的存在,让青龙族许多机密可能已不再是秘密。
“有追兵!”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敖垚等人猛地一震,瞬间绷紧了身体,睡梦中的敖凌也被惊醒,茫然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青瑶的神识全力延伸,试图锁定追兵的具体数量和实力。来者速度太快,而且显然使用了某种高明的隐匿或空间折叠技巧,难以精确判断。但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的邪恶气息中,蕴含着至少一道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威压!那是与她同层次,甚至可能略胜半筹的存在!深渊教为了剿灭青龙族嫡系血脉,果然派出了真正的顶尖强者!
逃不掉了。
仅仅一息之间,青瑶就做出了这个残酷的判断。对方的追踪手段和速度超出了预期,以遁天梭目前的状态和剩余路程,在抵达“星陨海”之前,必然会被追上。一旦在密道中被截住,他们所有人都将如同瓮中之鳖,绝无幸理。
绝不能让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凌儿必须活下去!苍岳的嘱托,敖炎的牺牲,族群的希望……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电般碰撞,最终化为一个清晰、决绝、充满母性光辉却又冰冷如铁的行动指令。
她霍然起身,动作快如鬼魅。首先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敖凌抱起来,塞进离控制核心最近、也相对最稳固的敖垚怀里,厉声道:“垚儿!抱紧凌儿!无论如何,不准松手!”
然后,她目光如电,扫过次子敖垚、三子敖森、四女敖锐、五女敖鑫、六女敖淼、七子敖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深入骨髓的急迫:“听着!追兵已至,为首者是深渊教顶尖高手,我未必能敌,遁天梭绝无可能在其拦截下安然抵达星陨海!”
孩子们脸色煞白,最小的敖磊甚至忍不住颤抖起来。
“现在,我出去,拖住他们!”青瑶语速快如连珠,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你们所有人,立刻启动遁天梭‘燃血破空’禁制!不惜一切代价,燃烧本源精血催动,目标锁定东方星陨海青龙遗泽坐标!途中无论发生什么,遇到任何阻碍,都不准回头!不准停留!”
“敖垚!敖森!”她点名两个年长的儿子,声音嘶哑,“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弟弟妹妹的主心骨!保护好他们,尤其是凌儿!带他们找到遗泽,活下去!这是我,也是你们父亲,给你们的最后命令!”
“娘——!”敖锐、敖鑫等女儿已忍不住哭喊出声。
“不准哭!”青瑶猛地喝断,眼圈通红,却无一滴泪落下,只有近乎燃烧的决绝,“记住!青龙血脉不绝,希望永在!凌儿手腕上的东西,是我们所有人未来的倚仗!带他走!”
说完,她根本不给孩子们任何反应或劝阻的时间。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敖垚紧紧搂在怀里、睁大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敖凌,那一眼,仿佛要将小儿子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猛地转身,双手在控制核心上闪电般点下数个符文。
遁天梭的尾部,一道隐蔽的舱门无声滑开,外面是狂暴混乱、足以撕碎寻常修士的空间能量流。
“母亲!不要!”敖垚和敖森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
“启动!!”青瑶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厉喝,同时,她整个人的气息轰然爆发!不再是温婉的母亲,不再是雍容的主母,而是青龙族战力顶尖的长老,是决意赴死为子女开辟生路的雌龙!磅礴浩瀚的青色灵力如同怒海狂涛般从她体内涌出,青龙虚影在她身后昂首长吟,那威压让舱内的孩子们都感到窒息。
在她灵力爆发的推动下,遁天梭的速度猛然又提升了一截。而她自己,则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舱门,投身于那片危险混乱的虚空之中,并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将舱门重重封死!
“娘——!!”孩子们的哭喊被隔绝在舱内。
透过梭壁模糊的观测法阵,他们只能看到,母亲那纤细却挺直如枪的背影,孤零零地拦在了遁天梭与后方急速追近的、那团骤然爆开、如同深渊巨口般吞噬光线的浓郁黑暗之间!
“桀桀桀……青瑶长老,何必走得如此匆忙?”一个阴冷、嘶哑,仿佛毒蛇摩擦的声音穿透虚空,直接传入遁天梭内,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带着这么多小崽子,能逃到哪里去?不如随本座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们母子全尸。”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轰鸣、龙吟、以及各种邪法爆裂的恐怖波动!即使隔着遁天梭的强韧外壳和不断拉开的距离,那毁灭性的能量对撞余波依然让梭体剧烈颠簸起来!
敖垚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将哭得撕心裂肺、不断挣扎想要冲向观测口的敖凌牢牢锁在怀里。他看向控制核心,又看向满脸泪痕、却同样死死盯着他的弟弟妹妹们。
母亲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启动燃血破空!目标星陨海!快!”敖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和决绝而变形,他率先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控制核心的一个血色符文上!
敖森红着眼,低吼一声,同样逼出精血!敖锐、敖鑫、敖淼、敖磊,无论是女儿还是尚且稚嫩的幼弟,此刻都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咬破舌尖,将蕴含着本源力量的精血喷向核心!
遁天梭猛地一震,梭体表面那些古朴的龙鳞片片倒竖,迸发出一种不惜燃烧本源、近乎自毁的炽烈青红色光芒!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化为一道撕裂虚空的青红血线,疯狂地朝着东方星陨海的方向飙射而去,将后方那越来越激烈的战斗波动,以及母亲那孤独而决绝的身影,远远地、永远地抛在了那片混乱与黑暗的虚空之中。
只有敖凌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哥哥姐姐们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疯狂加速的遁天梭内回荡。那枚戴在幼子手腕上的、不起眼的暗银色镯子,在剧烈的颠簸和青红血光的映照下,依旧沉默,仿佛承载着比山更重的希望,与比海更深的离别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