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轻响,客房的门被撬开,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的黑色身影脚步一顿,耳朵微动,仔细听着房中人的动静。
没听到有人醒来,她才继续进屋。屋里角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不刺眼,却能清晰看到,床上熟睡的两人正是宋状元和她的夫郎。
最让沐灵激动的是,状元夫郎就睡在外侧,方便了她这次刺杀行动。
握着匕首,沐灵轻手轻脚走向床边,看着毫无所觉的两人,嘴唇微勾。
手起刀落,狠狠插在睡在外侧之人的胸口处,还想着再补上第二刀。
睡在内侧的人突然惊醒,厉声尖叫,“来人啊,有刺客,抓刺客。”
边喊边窜下床,和沐灵打斗在一起,一掌狠狠拍在她的胸口。
沐灵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吐出一口血。
狼狈地夺门而出,周围守卫和下人听到动静,立马穿上衣服小跑过来。
沐灵正好与她们碰上,只得抽出软剑,边打边捂着胸口往船边上退。
又见围过来的人太多,将沐芹给她的药粉掏出,狠狠一扬手,撒出去。
随后“噗通”“噗通”几声响,追过来的人倒在了地上,沐灵趁机跳水。
冰冷刺骨的江水,让沐灵浑身狠狠打了个寒颤,胸口一股尖锐的疼袭来。
意识渐渐地陷入黑暗,身体更是不受控的向水底深处下沉去。
万万没想到啊,那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状元公,竟然是个会武的。
“她大意了。”轻敌了,沐灵心想。
守在船下的沐芹听到船上的动静时,心往下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看着狼狈地跳下船,浑身是血沉入水中的沐灵。
沐芹惊得目眦欲裂,忙游过来,手抖得厉害,抱着满身是血的人。
“沐灵,你怎么样了啊?你醒醒。”
“别睡,沐灵,醒醒,你别睡。”奋力往远处游,沐芹声音带着哭腔,“沐灵你坚持住啊,马上就到了。”
“她们在那儿,放箭。”船上的守卫手中拿着弓箭,齐齐射向水中的两人。
沐芹躲闪不及,后背被射中,沐川和沐阳听到声音,立马接应两人。
只是看到水中的满是血,狼狈不堪的两位姐妹时,瞳孔一缩,赶忙救人。
同一时间,船上,被匕首刺中的“沈惊鸿”身子不断抽搐,吐血不止。
春柳不知晓内情,见此情形,哭得声嘶力竭,大夫颤抖着手给他止血。
用了几瓶止血粉,才堪堪止住血,“宋大人,血已经止住了。”
“只是老夫医术不精,夫郎如今昏睡不醒,您还是尽快将夫郎送去医馆。”
老大夫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磕头,说话的声音都因紧张而有些结巴。
林筱像是抽空了精气神似的,惨白着一张脸,摆了摆手让大夫下去。
愣愣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半夏自责不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砰砰磕头,声音带着愧疚:“主君,都是奴婢疏忽大意,请您责罚。”
大船船主和一众守卫跪在外面,战战兢兢,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状元夫郎有个万一,她们这些人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加快速度,进淮阳城,找大夫。”
林筱冷声吩咐,对房外跪着的人道:“去查那刺客是怎么上的船?”
“要是再放进来一个刺客,你们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是,小的们这就去查。”房门外,船主和守卫头领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后怕,起身后忙指挥人将船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都给我仔细查,别漏过任何可疑点。”船主脸色非常难看。
好容易从同行手里抢到这份活。
送状元公衣锦还乡,多么荣耀的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状元夫郎遭遇刺杀,受身重伤,昏睡不醒的消息明天若是传出去。
她的名声、信誉都会一落千丈,以后谁还敢坐她的船出行啊。
底是哪帮孙子?吃了熊心胆了,竟然敢在她的船上杀人。别让她查出来,不然,她一定将人大卸八块。
“沐姐,沐灵她……她怎么样了?”
沐芹见自家大姐从船舱出来,过来问,沐晴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沐灵的五脏六腑都被人震伤,又在冷水中泡了这么久……”
沐芹跌坐在地,喃喃道:“怎么会……”沐灵她怎么会死?这不可能的。
沐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痛色,最后化为决然:“厚葬她,你们隐藏踪迹。”
“最近不许肆意出去活动。”杀了新科状元的夫郎,她们哪能毫发无伤?
“沐阳,你让人传信给雇主,就说事情已经办妥,让她付尾款。”
“是,沐姐。”沐阳忍着难过,应下了,沐芹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两日后,淮阳城,聚福客栈。
沈惊鸿看着脸色白得像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动不动的“自己”。
再看看哭得眼眶通红、快要晕过来的春柳,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主君,还不能把真相告诉春柳?”
他站在春柳面前,春柳都认不出来他,一直守着床上昏迷的人。
沈惊鸿惊叹自家主君易容手段高超,又有点心疼春柳被吓得不轻。
林筱转头看他一眼,同样小声道:“等暗处监视我们的人离开以后。”
沈惊鸿明白了,京城来的那些探子,哪个不是狐狸一样狡猾的?
要是告诉春柳实情,万一露出破绽,那自家主君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主君,以后怎么办啊?”沈惊鸿疑惑,他总不能真的“死”了。
自家主君五个月后要回京任职,到时候他定然要跟着自家主君一起。
那时候,二皇女就知晓,他还活着,会不会暗中使手段,陷害主君。
“放心,我会解决。”只不过,需要过些时间而已,不能让人想到她身上。
主君说会解决,沈惊鸿就信,没再问。一行人在淮阳城待了半个月。
大夫每日进出客栈,几乎整座城的人都知晓状元夫郎遇刺昏迷一事。
暗中的几个探子见此,离开了淮阳城,沈惊鸿终于可以“醒”过来了。
春柳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见到自家哥儿醒来,激动地抱着他嚎啕大哭。
“呜呜呜……哥儿,您终于醒了。”
“您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惊鸿看着哭成泪人的春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拍他的背安抚。
“没事了啊,我这不是醒了嘛。”
心疼归心疼,沈惊鸿到底没说实话,毕竟这事涉及到了二皇女。
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危险。
没了尾随的老鼠,林筱回洛阳的路顺畅许多,没再遇到这样危险的事。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路边的稻田,从秧苗青青变成一片浓绿。
五月中旬,马车驶入洛阳的地界,刚一进洛阳城,不少百姓认出了她。
林筱的马车被热情的百姓围在中间,个个都争相恭贺她这位状元公。
宋家的族人,早就接到了来信。
每天派人在城门口蹲点,见她回来,眼睛一亮,连滚带爬跑去回禀。
“老太爷,大……大公子回来啦。”下人跑得气喘吁吁,满脸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