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峰回到房间，梳洗罢，躺在了床上，拿起了手机，给周钰琪发过去一条信息，内容只有一个问号。
很快，周钰琪给他回了过来一条信息：待命中！
“想办法找到给你下指令的人！”慕东峰随即又发送了一条信息。
周钰琪没有再回信息，他随即收起手机准备睡觉。
这个时候，微信上韩江雪给他发来了信息：“休息了吗？”
“还没有，你怎么还不休息？”
“你的伤口怎么样？”
“这次我全程旁观，没有问题，早点休息！”
“我看你下车的时候眉头紧皱，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钰琪再次接到了指令——要他杀梁文福灭口！这只能说明要么陈问天身后还有人！”
“这符合你之前的判断！”
“这次是实证！”
“不论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我都和你在一起！”这次韩江雪隔了五秒之后才回了一句话。
“谢谢，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早上八点，慕东峰和韩江雪和范秋明报备之后，直接来到了梁文福的审讯室。
几个小时的时间，梁文福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明显多了不少。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内，他起码老了五岁以上。
看到她们走进来，梁文福的眼神很漠然，好像一副与他完全无关的样子。
此时，苏曼已经将澳城中心医院冒充男医生的杀手法医勘测结果都已经发了过来。
慕东峰将这些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他还加上了陈问天死亡时的照片。
梁文福很随意地在这些照片上闪过，直到看到陈问天的那张照片，他的瞳孔猛缩，似乎担心自己看错了，凑近，再看，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盯着……
足足一分钟之久，他这才颤抖着伸出手去拿那张照片，手触到照片的时候，如同触电了一般，飞快地弹了回来，眼眶已经红了。
终于，他鼓起勇气，拿起了那张照片，另外一只手抚摸着，嘴里喃喃自语：“领导，是我，我是小杨——杨鼎文！”
那是他第一次成为陈问天秘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中间他们不停地规划着自己的宏伟蓝图，但现在——终究是天人永隔，他能见到的也只能是一张照片，他还可以说话，但是对方却再也不可能听得到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的滑落，手在照片中陈问天的脸上抚摸着。
韩江雪扯了几张纸巾过去，梁文福没有接，抬起头，眼泪婆娑，“他是怎么死的？”
慕东峰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板上，调出陈问天临终前的视频。
梁文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唯恐漏过一秒。视频播完，他又自己伸手点回去，连放三遍，直到画面里那个濒死的人的喉结最后一次滚动、再也不动了，他才靠近椅背。眼泪还在流，洇过颧骨、嘴角，顺着脖颈把胸前那片囚服浸成深色。
“这是他临死前的视频。”慕东峰语速放得很慢，“还有一段，是我最后一次审讯他的录像。那一次，他得了解脱。你要看吗？”
梁文福点头，下颌绷得像块石头。
慕东峰拖出进度条，只放最后一段。画面里，陈问天伏在桌面上，被问到那句终极追问时，浑浊的眼球猛地一顿。就在这一刻，慕东峰按下暂停，合上电脑，退到一旁。
韩江雪适时把纸杯抵到桌沿。这次梁文福没拒，接过来仰头灌完，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再给我一杯。”
三杯水下去，他掌心平压在自己胸口，指节发白。哭意还没褪干净，可某种更硬的东西已经顺着胸腔重新归位——他拿拇指狠狠蹭了一下眼角，把泪渍碾开，再抬脸时，声音哑，却稳了。
“陈老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引路人。在我心里，他是再生父母，是我追随的楷模。”
慕东峰没抬高音量，只是冷笑从鼻腔里泄出来：“梁文福，你叫杨鼎文的时候，宣过誓吧？你的誓言，是要你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拿党和人民给的权力，去圆一个人的妄念，踩着党纪国法、踩着人伦底线替他铺路？他是引你上路的贵人，也是把你脑子洗透的魔鬼。”
“那是你的看法，我不同意。”梁文福把纸巾攥成团丢在桌上，指节一下下叩着桌板，像在给自己的话打拍子，“没有陈老，我杨鼎文这辈子顶多熬到一个副厅，还得祖坟冒青烟。可这些年不一样——我们共同的目标，让我活得有光。”
他抬眼，视线在慕东峰和韩江雪脸上各停一息，嘴角先松后紧，像笑，又像龇牙。
“我搭起来的那个盘子，够大。处长、局长、厅长，再往上，项绍忠那种人——在他们心里，我就是神。”
韩江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把空纸杯轻轻拢到自己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梁文福听见：
“陈问天最后后悔的时候，喊的，不是你的名字。”
梁文福嘴唇猛地一抿，叩桌的手指僵在半空。
慕东峰接住这片刻的裂缝，不急，把那张陈问天的照片重新抽出来，正面朝上搁到梁文福手边：“体制里绝大多数人，到死也坐不上你口中那个‘顶端’。可他们有一桩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可以安享晚年，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自由地呼吸。李少云前天在南州，就这么干过。你呢？往后能看见的鸟，全是隔着这间屋子的铁窗，所有的自由，全部要靠幻想和回忆。”
梁文福整个人顿住，像额心被一颗无声的子弹钉穿，瞳孔缩成针尖，半晌没接上气。
慕东峰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陈问天：“他风光了一辈子，咽气那一下，全是不甘和悔。他清楚，自己走岔了不算，还拽着一整条船上的人往不归路踩。梁文福，你真认定——这就是你要的？”
梁文福没答。
他慢慢低下头，拇指又摸上照片里那张脸，这回没弹开，只是指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