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腾地站起来,双眼喷火盯着慕东峰:“慕东峰同志,想让我服气?简单。你明天要是能拿下陈文博,我当着全组喊你三声师傅!往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会议室静了足足五秒。
没人鼓掌,也没人劝。郭勇军把笔帽又摁了一下,咔嗒声在长桌上格外清楚。
慕东峰没站起来。他拿过笔记本,把最后一页折了个角,合上,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常主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留一下材料交接清单,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接着开!”
这话再是简单不过,他迎战了。
常岚还杵着,胸口起伏两下,终于一甩文件夹,转身撞开侧门走了。门轴吱地拖出半声。
等人散尽,苏小强还坐在原位没动。
慕东峰看向了他,嘴角带笑,“怎么,小强,你担心明天?”
“慕局,我知道您的能力,但是这个陈文博却是一字不说,我们那边有一个说话: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开口的!”苏小强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慕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那边也有一个说法:恶狗服蛮棍!”
“慕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论多么凶恶的狗,它也害怕你手中的大棒!”
……
韩江雪的办公室里,一见到他进来,她便打趣道:“听说那个常岚直接和你杠上了?”
“我真愁没有机会露一手,她就送上门了来了!”慕东峰笑着说道:“还真是睡觉来了枕头,明天啊,你的男人就要大杀四方!”
“哎,这可是办公室,你,你是谁的男人?”韩江雪一听,顿时就羞红了脸。
慕东峰凑了过来,“我是谁的男人难道你不知道?要不我拿一个喇叭问问?”
“哎呀,你怎么这么无赖啊!”韩江雪的粉拳砸过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都这么久没有见面了,刚一见面,这倒好,被关到这个地方,想干点什么也不能干了!”
韩江雪的俏脸上红云密布,“你,你,真是不害臊!”
慕东峰一把揽过她,“我害臊什么?我这丑媳妇可是连爷爷都见了的!”
韩江雪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久久的,两个人这才分开。
韩江雪看向里,美目中担忧藏不住,“东峰,明天这一仗很关键,既是整个天广省突破的关键,又是你能不能服众的关键!”
“没事,陈问天那样的人都败在了我的手里,更何况一个陈文博!”
“我对你有信心!”
……
第二天,八点十二分。
一号讯问室。灯光压得很低,色温偏冷,两把铁椅中间隔着一张没铺桌布的窄桌。镇流器在头顶嗡嗡地响。
六十七岁的陈文博保养得好,看着不过六十。可这几天,两鬓染过黑的发根里钻出一层白茬,颧骨底下浮着熬夜的青灰,不是伤,是耗的。
他靠椅背坐着,两手交叠搁在膝上。慕东峰进来时,他眼皮只抬了半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叫慕东峰。”慕东峰拉开椅子坐下,侧身示意,“这位是韩江雪同志。”
“慕东峰……”陈文博把这三个字含在齿间碾了一遍,眼底没有匹配的记忆。
“我这名您不熟。”慕东峰笑了笑,“陈问天陈老,在天南是我主审的。詹宝华、杨启胜,也都是。”
陈文博浑身一震,眼缝骤然眯紧,重新把慕东峰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我刚来,这儿曾是您的地盘,算拜码头。”慕东峰把文件夹摊开,指尖推出一张相片,玻璃相纸轻磕桌面,“陈文博同志,我喜欢直来直去——我们从陈问天开始。您是怎么成为他麾下‘A先生’的?”
陈文博咬住下唇,没说话。
慕东峰不催。照片上是慕容弘道八十寿宴的旧照,宴厅红绸、银发、寿字屏风都还清楚。
“慕容弘道,您不陌生。”慕东峰说,“他也是陈问天在天南布的棋子,代号‘d先生’。”他声音放平,讲完慕容弘道二十年前被陈问天做局、又如何在监控里拍下陈问天与詹宝华、楚坤密谈、最终把材料交到调查组的过程。
陈文博听时,额角先冒出一层细汗,接着整条脊背开始发颤。慕东峰的手落上他肩头,那重量并不重,陈文博却像被按进冰水里,肩胛骨一截截往下塌。
“你们心里,陈问天是好人。”慕东峰绕着他慢慢走,鞋底蹭过水泥地,“所以宁可沉默扛罪,也不肯给他添半点灰。但陈文博同志,您身居高位那么多年——您真觉得,他是好人?”
他停住:“再说说李绥武。他也来了。您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吗?您、周锦荣、向东魁能坐到今天这间屋子,根子都在李绥武身上。”
“李绥武……”陈文博嗓子发劈,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吐出整词。
“他被带进来前是和城市市长,接的邝云生位置。”
“邝云生。”陈文博点头,喉结滚动,“没错。当年他出交通事故,陈老给我打过电话,说李绥武能干,让我关照。”
“邝云生不是交通事故。”慕东峰把两份供词推过去,纸边正好抵到陈文博指节,“是陈问天手下代号‘牡丹’的人,制造了那场追尾,让他人为消失。”
“这绝无可能!”陈文博猛地撑起身子,铁椅咣地撞墙。
韩江雪把陈默与陈问天的供词并排摊开。陈文博俯下去看,翻页那只手抖得连纸角都对不齐。看到陈问天亲笔签押的那页,他整个人往椅背里陷进去,眼白浮起红丝,像一具被抽掉了主心骨的壳。
单向玻璃外,常岚的呼吸在玻璃上洇出一小片白雾。她喃喃:“不先问事,先让他的信仰塌掉……我怎么就没想过。”
审讯室里静了很久。五分钟,或者更长。
陈文博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半句:“能……抽支烟吗?”
韩江雪转身出去,再进来时带了一盒软包烟和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