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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陈问天的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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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东峰没有放过那一瞬。

他在心里把那道表情收好,像医生收起一根针头——不急着扎下去,先让它待在托盘里。

周医生。他重新坐下,语气缓了,缓得近乎温和,我没别的意思。你就当是跟我聊两句。

周明远没有接话。那双手又握紧了,指节白得像要嵌进掌心里。

你看,慕东峰说,你承认了陈问天没有濒危,也承认了那根管子是松的。这两件事摆在这儿,对你来说,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林向东适时地把一杯水推过去。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小,但在这一刻的安静里,几乎算得上响亮。

周明远看了那杯水一眼,没有碰。

最难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慕东峰说,最难的不是承认判断错了,是承认有人希望你这么判断。前者是水平问题——

他停住,留着那个在空气中转。

——后者才是我们要的,而且这个才是原则性的问题。

周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慕局长,我不是不肯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有证据,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已经暂停的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他俯身给陈问天做抢救的那一刻,只留下一个背影。

你只需要实事求是地说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判断。慕东峰的话不容置疑。

周明远抬起手,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背影。

就是这个时候,陈问天自己跟我说的。

慕东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你是说,这时候他其实能说话?

周明远郑重地点头:能。他说——周医生,我的学生是楚坤。你帮我一个忙,就按我已经晕厥的状况下诊断,你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截。

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却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决了口。

我当时非常震惊。可他看我的那个眼神……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让我毛骨悚然。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我肯定会大难临头。而且我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这次的任务非同一般,我就知道陈问天不是一般人。再加上他说出了楚坤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我就照他说的,那么做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背从挺直的状态一点点塌下去,肩膀缩进白大褂里。那双手不再抖了,因为已经抖得太久,反而安静下来。

慕东峰看了他一会儿。那杯水还在原处,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正缓缓往下爬。

你确信他当时说的是楚坤?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明远点了点头:我在天州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他是天州市委书记。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信了陈问天所说的——能把市委书记叫的人,我得罪不起。

慕东峰缓缓走回到自己的椅子旁,又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光已经偏了,西边的云层下压着一层灰,像一张没摊平的纸。

他把陈问天想过一遍。这一类人他不是没打过交道——好谋,善藏,最厉害的是从来不把自己摆到台面上。他们不吓你,他们只是让你看见自己身上那些能被拿走的软处,然后由你自己替他们做完剩下的事。

这样的人好在是判断失误,再也出不去了。真要是他这次没来天南,还会搅动什么样的风云,谁也说不清楚。

身后,周明远弱弱的声音响起:慕、慕局,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医疗组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慕东峰缓缓转身:周医生,今天我们找你谈话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和林队。

他顿了一下。

你对你,对我们,都非常重要。

好的,慕局,我知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周明远的屁股已经从椅子上抬了起来,白大褂的下摆被带起一角。

你可以走了。谢谢你的配合。

周明远鞠了一躬,像卸下了一副担了一整夜的担子,转身朝门口走去。手碰到门把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背对着屋里的两个人站了两秒,终究什么也没问,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林向东端起那杯没动过的水,泼进窗台上的绿萝盆里。土面凹下去一小块,水渗进去,很快就没了痕迹。

这个陈问天——她把杯子倒扣在桌面,真的太可怕了。

慕东峰没接。他仍站在窗前,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抵着掌心。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他这次不来天南,我们该怎么办?

想过。

想过?

整夜都在想。他抽出手,掌心湿的。后背那层汗已经凉了,贴着衬衫,像一层纸。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这才转过身。

他就是要冯玉兰死。每一条线索都往自己身上缠,那就只能一条一条掐断——掐到最后,没人能指认他。慕东峰走到桌前,把那杯底留下的水印抹了一下,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他掐的是线头,不是线。慕东峰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湿,冯玉兰死了,我们还有郁金香。线索断了,留下的是断口——断口比线索更说明问题。现在肖明清已经浮出来了,楚坤也是。

林向东想了想,眉头慢慢收起来:楚坤……他和陈问天在慕容弘道会客室里谈过很久。

对。你知道这种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吗?慕东峰拉开椅子坐下来,声音低了下去,里面的人可以闭口不言,外面的人不行。楚坤不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他只知道陈问天进来了。一个能把他叫的人落在我们手上,他这一夜睡得着吗?

睡不着的。

睡不着就会做两件事——要么补,要么跑。慕东峰顿了一下,他补得了自己,补不了别人。詹宝华呢?陈问天咬得住的人,楚坤咬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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