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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难逢开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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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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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书记,慕东峰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准备收网了!

罗海峰抬起头,看向他。

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罗海峰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两道轮廓。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连日来的高强度运转让这个中年男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顶出来,像两座沉默的山。

东峰,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你说……这是结束吗?

慕东峰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进来。自从在京城见了苏震老爷子之后,他早就知道——陈问天并不是终点。

老爷说过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对罗海峰说过。

他看着罗海峰满含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得像是一个办了半辈子案子、终于看到正义落地的老警察。他不应该把更深的东西甩到这张脸上。

于是他只是偏了偏头,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罗书记,您是公安局局长。您觉得——打击罪恶,什么时候是终点?

这下轮到罗海峰愣了一下。

他紧紧地盯着慕东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像是要从那平静的表情里挖出什么隐藏的东西来。

东峰,罗海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警惕的意味,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呢?

慕东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

天州,

省纪委书记孙嘉徽的办公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天花板的灯亮着,让整个房间显得十分通透。

林向东正在那里调试着台播放设备,随着她的一声“可以了!”设备里立即传出了清晰的陈问天和詹宝华的声音。

宝华,上次唐镇海上了,你没有上!

陈问天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枯叶在风中摩擦。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几分无奈,但那无奈底下,是一层厚重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是上面突然插手!

他顿了顿,那停顿里有一种刻意压下去的沉郁。两年前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像揭开一块结了痂的疤,下面的肉还是红的。

有的事情不能尽如人意,没有办法。这次少坤的事情,和上次一样!

他说的是两年前天南省委换届。那一次,他本来推荐的是詹宝华往前一步——论本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可谁也没有想到,唐镇海却突然从天东空降而来,一纸调令,不声不响地截了胡。

陈老……

沉默了几秒之后,詹宝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比陈问天的更年轻一些,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他斟酌了很久,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掂量过了,才继续开口:

过去的事情过去了。但是这次,我想动一动了。平调都无所谓——您应该知道,杨启胜、谭爱元他们动了之后,我已经被困得死死的。上次的人事调整,几乎是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紧迫感:

我有一种感觉——我再不走,下一个就是我,如果我动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最后一句话,似乎话里有话。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延续的时间更长。空气中仿佛能听见两个人都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沉沉地压在彼此之间。

陈问天似乎在权衡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坦诚的沉重:

好。我答应你。这也是我这次过来,和你面谈一次的最关键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你感觉……究竟是什么原因束缚了你的手脚?你是管人事、组织的专职副书记,人事调整你有很大的发言权。

詹宝华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沉,像是一块石头被推进了深井里,半天才传来落水的闷响。

我隐隐有种感觉——上面应该有所察觉——我和杨启胜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人。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这么长时间的布局,都毁于一旦?!

他又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这一次,他没有称呼,而是换了一个词:

老板,收手吧。都这么多年了!我能够做的,也都做了!

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向东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和孙嘉徽对了一下。两个人都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分量——这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称呼,这是门生故旧、是政治同盟之间的暗语。

设备里,陈问天并没有因为那个称呼而动怒。相反,他的声音反而柔和了一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壳: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想瞒你!

他顿了顿,那停顿里有某种艰难的、被迫的坦白:

来之前,我的身体出现了一次大状况。也是少坤人事调整的事情引起的。我是准备退的——但是,少坤的事情不定,我退不了啊!

老板, 詹宝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直说便是!

少坤到了这个位置,以他的资质,只要您在后面指点一二,假以时日,他未必就不能抵达巅峰。您这样做……会不会揠苗助长了?

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最长。

仿佛能听见陈问天在另一端缓缓地、极缓地摇了摇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股迫不得已的、近乎悲壮的凝重:

我们国家的制度,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不推他,他何年何月才能到达那个位置?他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还有,我的身体每况日下,我能不急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而疲惫,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这把老骨头,等不了了……

詹宝华没有再说话。

漫长的沉默像一整块铅,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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