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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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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问天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零七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应该要传来消息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线。桌上的座机电话沉默着,机身映不出任何反光。

五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书房里的电话始终没有响。

陈问天的手缓缓伸向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脸被蓝光映得忽明忽暗。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任何来自天南的新动态。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西山的天际,快得几乎不存在。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拐杖底端在地板上微微滑动时发出的、极轻的摩擦声。

电话铃声突兀地撕裂了书房的寂静。

不是手机,是那部黑沉沉的座机。铃声在凌晨两点四十分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了陈问天紧绷了半宿的神经。

拐杖底端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上。月光照着黑色的机身,每一声铃响都像是某种倒计时。他没有急着去接,而是站在原地,让铃声又响了三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几秒调整呼吸。

然后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似乎故意在考验对方的耐心一般。

终于到了桌旁,电话铃声还在继续。

他缓缓拿起听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陈延年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异常笃定,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老爷,根据我的判断,确认——慕东峰,已经死了,玉兰的这次行动是十分成功的。”

陈问天的手指在拐杖杖头上微微收紧。那只收翅的木鹰被他捏得温热。

他没有立刻回应。窗外的风又卷起几片银杏叶,贴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说清楚,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审一份卷宗。

陈延年在电话那头换了个姿势,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隐约可闻。

老爷,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慕东峰中的枪——距离他不到五米,弹道从左胸射入,当时血就溅了出来,溅到了前排记者的镜头上,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血都滴在了地上。

他的语速不快,像在汇报一份经过反复核对的侦察报告。

我随后赶到了南州市人民医院,在事后买通了一名亲自抢救慕东峰的主治医生。他告诉我——慕东峰送到医院急救的时候,虽然还有呼吸,但是最终因为内失血过多,抢救了一小时左右,宣布临床死亡。

另外,南州市公安局在全城范围进行了搜捕,新闻联播也进行了轮番播报,省厅刑侦总队的人连夜进驻南州,南州到目前为止,依旧是警笛长鸣。这一切——不可能是在做戏。

就在两个小时前,韩江雪从天广赶到南州人民医院。出来的时候,有人看见她在停车场哭了将近二十分钟,表情悲痛,不似作假。

从以上几个方面,结合我自己的亲眼所见——慕东峰,的确死了。

陈延年也没有说话,呼吸声压得很低,像是在等一纸判决。

终于,陈问天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半宿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放出去。

小陈,你做得很好。他说,你就在天南,继续观察,暂时不要回来。

好的,老爷。

短暂的停顿。陈延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老爷……您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陈问天随即换了一只手握着话筒。

“对于这件事,天南省委省政府的反应是什么?”

省纪委书记孙嘉徽亲自去了一趟南州。陈延年的声音重新变得干练,据说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发了火,语气十分严厉,严令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抓到逃跑的嫌疑人,并找出幕后真凶,还慕东峰一个公道,给公众一个交代。

南州市那边,向永贞压力很大。现在有人传,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落马。

陈问天沉吟片刻,这一切倒是在情理之中。慕容那边什么情况?

他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陈延年顿了顿,老爷,到时候,要不要我带您去对慕容先生进行祝贺?

不必。我另有安排。陈问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在天州等我即可。这两天你继续观察,如果发现什么不对——立即汇报。

好的,老爷。

陈延年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百合和玫瑰那边怎么处理?还有受伤的玉兰那边?

陈问天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百合和玫瑰那边,暂时不要管。他说,倒是受伤的玉兰——你要牢牢盯住。绝对不能让她落入警方的手中。关键的时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重。

话筒的另一边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陈延年的声音响起,同样平静,同样冰冷:

好的,老爷。我知道了。

郁金香那边要不要出手?

暂时不必。陈问天把听筒从左耳换回右耳,我相信郁金香一时半会不会开口的。等几天再说吧。

就这样。

他挂掉了电话。

听筒放回机座的瞬间,书房重新归于寂静。落地钟的秒针继续走着,银杏叶还在玻璃上簌簌作响。

陈问天站在桌前没有动。他的眉头并没有随着慕东峰死讯的确认而舒展——恰恰相反,那道褶皱更深了。

慕东峰死了。这是事实。

但对于他而言,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他慢慢地走到了书柜面前,按了一个按钮之后,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台黑色卫星电话。他看着那部电话足足有三十秒钟之久,眼神复杂——有权衡,有忌惮,也有一丝决绝。他上前,拿起了话筒,正要去拨号的时候,他又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话筒,随后关上了机关。

随后,他又拿起了自己的私人电话,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找到了备注为A的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抚摸着那个名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最后,他还是将手机放下,慢慢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里喃喃自语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苍老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又带着一种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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