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杀阁练武场,青石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场边高耸的观战席上,云万生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目光扫过下方场中龙腾虎跃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这群人才不错啊!影杀阁是把整个天下天赋异禀,根骨齐佳的天才,全都收来了吧!”
他身旁,一袭青衫的萧无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摇着折扇道:“算是吧!哪能收完,总得留了点在外面,省得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影杀阁钻,想让我们代为‘调教’。”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自傲,“影杀阁是暗杀组织,可不是什么让人随便进来混日子的废物收容所,不过,万生爷若有兴趣,不妨从中选一个收归门下如何?”
云万生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这恐怕是她的意思吧?我自己收徒自然可以,但我只收真正的天才。”他目光再次扫过场中,带着审视,“只是……这里的人,似乎还称不上‘天才’二字。”
萧无生闻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收起,指了指练武场上那些挥洒汗水,一招一式都透着凌厉之气的小孩,语气笃定:“影杀阁筛选严苛,这里的每一个,放到外面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万生爷尽可随意挑选。”
“天才归天才,”云万生淡淡道,“但这群小孩,心早已向着影杀阁,只听你们的命令吧?我还不想和影杀阁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联系,所以,还是算了。”
萧无生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芒,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万生爷说笑了,这里是影杀阁的地盘,您的实力固然深不可测,但若是想从影杀阁安然打出一条路去……不妨试试看。”
云万生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放心,我会好好‘想’的。”说罢,转身便朝着通往客房的回廊走去,步伐从容,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待云万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萧无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眸色深沉地望着练武场,片刻后,才轻哼一声,摇着折扇,转身回去处理影杀阁繁杂的事务了,练武场上的呼喝声依旧,只是观战席上,已空无一人。
影杀阁的背面,是整个杀手组织中最诡异的一处所在,此地僻静异常,除了每日定时送饭的哑仆,再无他人踏足,并非守卫森严,而是根本无需守卫——住在这里的人,本身就已是行走的凶器。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云万生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光线下流淌着汗水,手中一柄古朴长刀挽出层层叠叠的刀影,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静水深流,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气息微喘,收刀而立,随手拿起旁边石桌上的粗陶茶碗,仰头灌了几口凉茶,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喟叹,放下茶碗,他拿起桌案上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随意翻开几页,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图谱和心法口诀,眉头微蹙,随即又将书扔回桌上,重新握紧了刀柄,刀光再起。
这些书,每一本都足以让江湖人疯狂——全是影杀阁秘而不宣的武林秘籍,云万生却视若等闲,拿来便练,无人置喙,更无人敢阻拦,只因他是影杀阁主亲口允诺的贵客,据说两人曾是故友,云万生性子孤僻,最厌热闹,独爱这份清净,每日便是练刀,品茶,翻书,循环往复。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惊慌的呼喊,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血污,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这片空地上,身后似乎还有追兵,他看到云万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云万生的刀势未停,只是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男孩,声音冷得像冰:“滚蛋。”他顿了顿,刀锋“唰”地一声劈下,将一块飞来的石子斩为两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我讨厌她给我选的徒弟。”
男孩被他冰冷的眼神和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带着哭腔解释:“我……我不是影杀阁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求求你,救救我!”
云万生收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轻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我不是善人,更不会救你。”
他话音刚落,一个戏谑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哈哈,不愧是万生爷,果然不是善人呀!”
萧无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拍着巴掌,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个影杀阁的杀手,显然那男孩的追兵就是他们的。
云万生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很无聊。”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厌烦,“这几日,已经是第三批了。”言下之意,对这种送上门来的“麻烦”早已习以为常,也早已失去了兴趣。
夜色如墨,庭院中只余两人对峙的身影。
萧无生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不无聊,只是阁主的命令,万生爷总要让我有办法回答。”
云万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旋即也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算了,刚才那人不错,留下吧!你可能回答了?”他指的,正是方才在暗中观察过的白怀安。
萧无生躬身应道:“当然可以,那人名白怀安,是个孤儿,年约二十。”
“滚吧!”云万生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无生抱了抱拳,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庭院中只剩下云万生,以及从阴影处缓缓走出的白怀安,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垂手立在一旁,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云万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白怀安耳中:“我名云万生,算现在天下第二,第一,是你们的主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白怀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云万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天下第二!这等人物,竟然要收自己为徒?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愿意!白怀安,拜见恩师!”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云万生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从今开始,你跟着我练,以后,我会带你离开影杀阁。”
白怀安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重重应道:“好!怀安明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知道,这是他摆脱过去,走向新生的唯一机会,云万生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满意地轻笑一声。
自此,月落星沉,鸡鸣破晓,云万生便开始亲自指点白怀安练武,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吐纳调息,到复杂的拳脚招式,兵器运用,云万生倾囊相授,毫不藏私,白怀安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与毅力,无论多苦多累,从无一句怨言,进步神速,昔日影杀阁中那个沉默的孤儿,在云万生的悉心教导下,宛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璞玉,渐渐显露出温润而坚韧的光芒,向着武学的巅峰,一步步攀登。
影杀阁的背面,是一片相对僻静的练武场,云万生正悉心指点着白怀安的招式,一招一式,讲解得耐心细致,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和少年人挥洒汗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落秋瑶并未上前打扰,她脚步轻盈,径直走向云万生平日放置书卷的石桌旁,那里堆着几本泛黄的古籍,散发着墨香与岁月的沉淀感,她优雅地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便安静地翻阅起来,仿佛只是寻常来此看书的访客,将自己融入了这份宁静之中,耐心等待。
时间在云万生的讲解声,白怀安的呼喝声以及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云万生的声音停了下来:“先停会,等会再练。”他似乎有些口干,习惯性地转头想拿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石桌旁的身影。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落秋瑶闻言,从书页间抬起眼,眸光清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急,看你正教得入神,便没打扰。”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只是,这书是影杀阁的吧?你不告诉我一声,就拿来看,有点不好吧?”语气虽带着点调侃,却并无责备之意。
云万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我俩是朋友,我拿来看看,有什么不行的?”
落秋瑶将书轻轻合上,放在石桌上,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擦拭汗水的白怀安,问道:“你选他当你徒弟?”
“不行吗?”云万生挑眉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可以,”落秋瑶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随你意。”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想在影杀阁待几天?”
云万生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倦意,随即又化为无奈:“外面那些山有人会来找我,烦得很,时不时就来打扰我清静,这里是影杀阁,正好没人敢来叨扰,我打算再待几天,好好清静清静。”
“随你意。”落秋瑶重复了一句,站起身,目光扫过云万生,也看了一眼白怀安,语气变得略微严肃了些,“只记得,我不让人去的地方,你们不准去,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分量,两人都懂。
云万生连忙举手作保证状,笑道:“放心吧,我肯定不去,也会看好这小子的。”
落秋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来时的路,款款走回了影杀阁的深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练武场的阳光依旧,以及云万生与白怀安师徒二人。
落秋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清冷的气息,云万生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一旁侍立的白怀安身上,开口问道:“你们主子不让人去的地方,是哪边?”
白怀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迅速收敛神色,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低声回答:“回恩师,是军队最密集的方向,就是那边。”他的指尖稳定,指向营地深处,那里隐约可见营帐连绵,守卫森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云万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片区域确实比别处守卫更多,营帐排布也更显紧凑,寻常士兵若非有军令在身,绝不敢轻易靠近,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仍保持着指方向姿势的白怀安道:“行,继续练吧。”
“是。”白怀安恭敬应了一声,立刻收势,重新摆开架势,一丝不苟地演练起先前的招,。拳脚带风,虎虎生威,显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万生负手立于一旁,目光看似落在白怀安的动作上,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二:“注意下盘稳固,出拳再快半分……对,腰腹发力……”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就在白怀安全神贯注于练功,汗水渐渐浸湿衣衫时,云万生的视线却又一次不着痕迹地飘向了方才白怀安所指的那个方向,他微微眯起眼,薄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不让人靠近……落秋瑶,你在那里藏了什么呢?”
风拂过营地,带来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和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却无人能回应他这句低语,那片被重兵把守的区域,如同一个沉默的谜团,引人遐想。
片刻之后,云万生仿佛收回了思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放回白怀安身上,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继续指导着他的武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和低语从未发生过一般,营地中,只有少年拳脚挥舞的破空声和云万生偶尔的指点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