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内东村落家,今日不同往日,一派喜气洋洋,院内院外,红毯从门口一路铺陈开去,直达正厅,两侧红灯高悬,彩绸飘扬,将整个落家装点得红火而热闹。
落春秋一袭剪裁合体的喜服,身姿挺拔地立在大门口,目光远眺,似在等候着什么人,他身旁的右子民,一身干练的劲装,忍不住低声提醒:“落爷,吉时快到了,您怎么还不进去准备?”
落春秋微微抬手,目光未移:“不急,再等等,还有人没来。”话音刚落,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气喘:“秋秋!秋秋!”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小书生,正挥着手臂,一路小跑过来,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落春秋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可算来了,差点就迟到了。”
小书生喘着气,拍了拍胸口:“我……我紧赶慢赶,走路换乘马车,这才刚到。”“嗯,”落春秋点点头,侧身让开,“你先进去吧,里面都安排好了。”
小书生却没动,反而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秋秋,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还有什么的客人没到吗?”
落春秋望着村口的方向,语气笃定:“她……应该快到了。”“她?”小书生更显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小径上,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裙边缘用极淡的金线绣着一圈疏朗的梅花,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只在走动间,随着光线流转,才隐约透出几分雅致,同样的金线梅花,也绣在她的肩膀处,与裙边呼应,她的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桃花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温婉,皓腕上,一只质地温润的白云玉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待她走近,看清落春秋仍站在门口,女子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哥,你婚礼都快开始了,怎么还站在外面?”
落春秋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侧身道:“等你,还有……他,先进来吧。”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书生,小书生正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轻笑,并未多言,提着礼盒,迈步走进了院内。
落春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仍有些发愣的小书生道:“我们也进去吧。”说罢,与他一同踏入了这片喜庆的院落。
院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是落春秋与刘宝左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
堂屋正中,一位女子端坐在主位上,身着素雅却难掩贵气的衣裙,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悠闲地品着,目光淡淡扫过院中忙碌而喜庆的景象,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她隔了一层,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观礼晚辈,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吉时已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落春秋一身大红喜服,英气勃勃,身边的新娘刘宝左亦是娇羞动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宾客们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宾客们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和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并肩走了进来,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带着特有的精明干练;另一人则身形高瘦,眼神锐利,自有北地的沉稳与凛冽。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南国总舵主钱龙海与北国总舵主江镇世!这两位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却不请自来,显然并非只为喝一杯喜酒那么简单。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紧张的气息。
钱龙海上前一步,对着正要继续仪式的落春秋拱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落爷,恭喜恭喜!不过,今日钱某前来,另有一事相商,我南国有意招安您,不知落爷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江镇世也立刻接口,语气同样带着招揽之意:“落爷,我北国也……”
“二位,”江镇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落春秋平静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既没有因为这两位大人物的到来而显得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他们打断婚礼而面露不悦,只是淡淡道:“抱歉,落某心意已决,不会加入你们任何一方,今日是我与内子大喜之日,如果二位是来参加婚礼,喝杯喜酒的,落某扫榻欢迎,但如果只是为了招安之事而来,那么,恕我落家地方小,容不下二位,请回吧。”他的话语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说完,落春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主位的方向瞥了一眼,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不用动。”
主位上的女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端茶的姿势,只是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原本已悄悄滑到袖口边缘,闪着寒光的小巧匕首,被她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钱龙海与江镇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们显然没料到落春秋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而且态度坚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和恼怒,但落春秋的态度已然明确,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反而失了身份,更何况,他们隐隐感觉到,这落家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那主位上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最终,钱龙海哼了一声,江镇世也冷着脸,两人不再多言,对着落春秋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各自的随从,悻悻然离开了落家大院。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落春秋转过身,重新面向新娘刘宝左,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道:“宝左,让你受惊了,我们继续。”
院内的宾客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见婚礼继续,也纷纷重新送上祝福,只是看向落春秋和那位主位女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喜庆的气氛,在短暂的凝滞后,再次弥漫开来。
婚礼的喧嚣渐渐沉淀,宾客散尽,只余下几盏摇曳的红烛,映照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喜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落春秋转向身边的新婚妻子,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宝左,你先进洞房等我,我去跟她聊聊。”刘宝左,这位平日里果决干练的女子,此刻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体谅,她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她不小了。”
言下之意,无需过多担忧,却也带着对那位“她”的一份关照,落春秋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穿过回廊,走向另一侧稍显僻静的偏厅,刘宝左则由侍女搀扶着,步履优雅地走向那间布置得花团锦簇的新房。
偏厅内,灯火阑珊,一名女子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杯中残酒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她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书生,正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喝酒,落春秋走进来,不由分说地从女子手中抽走了酒杯。
女子微蹙起秀眉,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不满,嘟囔道:“哥,我还要喝。”落春秋将酒杯放到一旁的案几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却又藏着一丝宠溺:“乖,听话,不能喝了。”
旁边的小书生见状,好奇地看向落春秋,小声问道:“秋秋,她是?”她与落春秋似乎颇为熟稔,称呼也显得亲昵,落春秋这才侧身,正式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落秋瑶。”(介绍:落秋瑶,此为她行走江湖的金名,在某领域,她是公认的天花板级人物,作为某神秘组织的幕后老大,她的手段狠辣,智计无双,鲜为人知的是,她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皆是由她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兄长落春秋亲手所授,这是他们兄妹间最大的秘密。)
听到哥哥的声音,落秋瑶抬眸,目光清亮,扫过小书生,随即对落春秋说道:“哥,等会儿我就走了,我那边还有事情。”语气干脆,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决断。
落春秋却不容她推辞,沉声道:“先休息一晚,喝了这么多酒,不怕人拐走你?记住,这世上,谁都不能拐走我的妹妹。”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保护欲。
落秋瑶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些许,她不再坚持,轻轻应道:“好,谢谢哥。”
说完,她站起身,动作利落,丝毫不见醉态,对着落春秋和小书生略一点头,便转身,在一名侍卫的无声引导下,朝着为她准备好的客房走去,她的背影挺拔而独立,仿佛随时能融入夜色,也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浪,偏厅内,只剩下落春秋和小书生,以及那满室的烛影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