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一大早，林宥青就蹑手蹑脚逃出天禾基地，生怕被母亲或者黄励抓去自愿加班。
周末就是要用来休息的嘛！
林宥青如此想着，御笔飞行，化作天边一道流星，逃离牛马基地。
她迎着清晨微风，感到一阵畅快。路过一处延绵的山脉时，她觉得有些眼熟，好奇地落下，发现这正是当年伏龙山小秘境的入口。
识海里的元婴向赵敏打趣，“故地重游了。”
赵敏想起往事，不由有些心有余悸，“好在当时你自己醒过来了。”
林宥青回想起当时和师姐们一起历练时，那混乱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踩着灵笔，校准方向，加快速度向青禾山飞去。
归心似箭，很快，青禾山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座石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它见证过无数金丹修士的成长，弟子们来了又去，往往返返，唯有它依旧在那里伫立着。
林宥青忍不住大喊，“青禾山！我回来了！”
而后，她御着笔，闭着眼往后山飞去。她对这条路烂熟于心，很快就一头撞在了护山阵法的屏障上，震得她眼冒金星。
“咦？阵法怎么改了？”
林宥青落到地面，她不想回自己宗门还要硬闯，便给凌霜打电话。
“霜子！开门！我回来了！”
凌霜怪叫一声，拔腿就跑，“来了来了！”
过了片刻，凌霜和大黄一起跑了过来。林宥青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大黄的存在，属于是怕狗，但是不怕大黄。
凌霜从里面打开阵法，咧嘴一笑，“快进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牛马也是要休假的！”林宥青进了山门，和凌霜抱成一团，大黄围着她摇着尾巴转圈。
“护山阵法怎么变了？”林宥青问。
凌霜苦笑，“这是洪山主临走前改的。”
林宥青大脑宕机，这几个字连在一起让她难以理解，“什么临走前？我师尊怎么了？”
后面闻讯而来的师长同门们，看到林宥青的表情，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山主……前山主了。”温元亨小心翼翼地说，“她被灵务院带走后一直没回来，前几天教育局来了一纸调令，说是借调，归期不定。现在的山主是……”
纪春风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说：“是我。”
林宥青瞪大了眼睛，千万个问题堵在嗓子眼，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师尊现在在哪？”
“联系不到，灵务院那边就说是有特殊任务。”
“那怎么会是……”林宥青欲言又止地看着纪春风，“呃，山主之位是怎么选的？”
“我要带孩子。”伍承学把躲在她身后的孩子推出来给林宥青看，“肖遥，我新收的弟子。”
林宥青觉得这名字耳熟。
温元亨提醒道：“就是师姐你闭关那阵子，伍长老一直在忙的事情。上个周刚办下来手续。”
林宥青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件事，当时她沉迷种地，没有去关注这件事来着。
她也一阵恍惚，她才刚刚毕业两周，怎么感觉山里大变样啊？
八岁的肖遥心事很重，轻轻叫了声“师姐”，就又退了回去。
伍承学拍了拍躲在身后的弟子，没再把她推出来。
纪春风出神地看着这一幕，想起刚见到梁善时的场景。
江玥珺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岔开话题，继续解释，“我和老谷也要带弟子，就老纪没事干，所以山主给她了。”
“代理山主。”纪春风立刻强调，一副被迫接手了烫手山芋的表情，“等洪昇回来了，还要还给她。”
凌霜倒是无所谓，“反正有师姥罩着山，呃，洪山主，问题不大！”
林宥青还是不放心，跟师长同门们说了一声，往旁边走了几步，给陆霞光拨了个视频电话。
陆霞光接了。
“就是借调，过一阵子就还回去了。”陆霞光脸拉得老长，没好气地说，“就和你前几天那个借调任务性质差不多。”
林宥青微怔，“您知道啊？”
陆霞光哼了一声，“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
林宥青立刻追问：“那我为什么不能查看自己的特殊人才档案？”
陆霞光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有这回事？我回头问一下管理组的人。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音响起，林宥青盯着光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师姥一定知道什么。
“别想那么多，有师姥在，你师尊不会出事的。”凌霜拍了拍林宥青的肩膀，“我陪你去万树林转转，你走后山里变化还蛮多的。”
林宥青跟着凌霜往万树林走，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说出沿途每一棵树的种属。但今天走在这条路上，她忽然觉得青禾山好像小了一圈。
万树林还是原来的样子，古树参天，枝繁叶茂。林宥青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当初师尊就是在这棵古榕树下服用太初归元丹的，当时这棵树遮天蔽日、独树成林，如今却大变模样。
“什么时候……”林宥青声音酸涩，“怎么会被雷劈啊？”
凌霜也抬眼看向那被雷劈去了一半的树干，焦黑的断口似乎还残有余温。
“就是前几天的事。”凌霜轻声说，“我师尊来看过，她说没事的，树的生命力比我们想象中的强，而且，也给其它植物腾出了生长空间——这对大自然来说，是有益且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看。”凌霜指了指阳光从古榕树腾出来的那扇“林窗”中洒落，落在几株新生的幼苗上。
而不远处，陪伴她度过整个金丹期的那棵银杏树也在笔直生长。
林宥青的目光反复在古榕树、幼苗和银杏树之间徘徊，忍不住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伸出手，指尖轻触幼芽，那嫩叶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生机勃勃。
她忽然想起道源《景观生态学》中的一个概念，“更替”。
一片森林受到灾害后，土地会唤醒沉睡的种子库，新的林子很快会长出来。
她似有明悟，元婴左胸之中，道心在有力跳动。
师法自然并非顺从，而是接受一切可能性。接受树会生长，树会受伤，甚至树会死亡。但土壤还在，种子还在，这里就不会荒芜。
就像她们一次又一次穿过时空裂缝，回到旧世界“改命”一样。也许徒劳无功，也许劳而有功，但都是在往旧世界那片荒芜的土地里，埋下一粒种子。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灵气从地脉涌出，滋养万物，也滋养她。
识海里，岛山震动，一座新的石碑升起，上面写着：
【景观更替】
? ?“林窗”是指森林中由于树木死亡或倒伏而形成的空地空间，阳光可以照射进来，就像窗户一样。林窗的形成可以促进植物生长和更新。往往先是阳生植物占据林窗，随着时间的推移阴生植物也会逐渐生长起来。直到林窗重新被树木覆盖，形成新的稳定的森林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