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洪昇交代了长老们几句，带着何晏到食堂找到林宥青，说：“青青，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北市一趟。”
林宥青愣住，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庆北宗邀请我去做道法交流。你最近不是卡在道心上了吗？”洪昇说道，“带你去庆北宗见见世面。”
林宥青看了何晏一眼，隐约觉得这次去庆北宗，不只是交流那么简单。
她没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答应了。
洪昇师徒俩和何晏一起登上了去往北市的飞机，很快来到了庆北宗。
庆北宗比青禾山大太多了，建筑鳞次栉比，地脉灵气充沛，往来弟子步履匆匆，天上不断有飞车掠过。
当林宥青跨进庆北宗，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识海里的赵敏和依依也“哇”了一声。
林宥青已经能够在识海里留下自己的意识分身了。她问道：“你们也觉得这里熟悉吗？”
依依刚要说什么，赵敏便抢先回答道：“感觉这里很壮观，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林宥青看了赵敏一眼，没有追问。
洪昇已经和前来接她们的司柏斯说上话了。司柏斯依然是三年前清瘦的样子，但神情却有些阴沉。
“小徒卡在道心关。”洪昇看了林宥青一眼，“不如让何讲师带小徒去参观学习一番。”
司柏斯颔首，对何晏说：“你带她去逛一逛，多交流一下。”
待何晏和林宥青离开后，司柏斯略一颔首，带洪昇乘校内飞车，到了他的长老洞府里。
他启动洞府的门禁阵，又谨慎地说道：“麻烦洪山主在这里布下高段防窥阵。”
洪昇不解，但照做了。
“你让我来，到底是什么事？”
司柏斯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洪昇。
“有人来找过我。”司柏斯说，“我没看到他的脸，他将这个塞给我就跑了。”
洪昇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阴阳无定主，男当取其一。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七月七，灵栾灯会，候君一叙。
洪昇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月，你要去吗？”
司柏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
洪昇耸了耸肩，把纸条塞回信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灵务院？”
“我是男修。”这个问题，司柏斯没再回避，淡淡道，“报告给灵务院，我必然要接受调查，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庆北宗，洪山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洪昇沉默了一下，她自然知道，一个男修坐到庆北宗特邀长老的位置，本就是众矢之的，因此他不能出错，不能被怀疑，不能和任何不该有关系的人扯上关系。
但她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道：“你这个臭脾气！”
“彼此彼此。”司柏斯拿起那个信封再次递给洪昇，“你收着，你知道怎么做的。”
洪昇垂眸看了一眼信封，又看向这个和她在道论上针锋相对半辈子的男修，“这么信任我？”
司柏斯露出一丝笑意：“因为你是洪昇。”
……
林宥青和何晏一路上交谈不多，基本上就是一问一答，答完，空气便陷入沉默。
到湖边的一处亭子，两人坐下歇息。
林宥青没话找话，客套了一句：“还没恭喜你成为元婴期修士。”
何晏想起三年前的那次宗门大比，忍不住笑了笑，说：“多亏了你那篇文章！”
林宥青也想起那次文试，笑弯了弯眉眼，真心实意说道：“我一直觉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我那写得简直就是流水账！”
何晏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的文章只是写了我对风景园林道的感悟，而你的文章却是将道融入到了你的生命中。”
林宥青闻言，怔住了。
何晏看着亭外的湖面，说道：“你的那篇文章，我拿去给很多弟子学习过。有无相生，我道修士多从‘以无造园’的角度理解，唯有你跳出窠臼，回归‘无’的本意。”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从你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到，你对另一边是有所研究的，你……”
“等等，另一边？”林宥青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什么另一边？”
何晏愣住，立刻收住话题，说道：“是我多言了，等你结婴了，便会理解我说的这一切。”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亭子里安静下来。
林宥青坐在那里沉思片刻，识海里，她的意识问赵敏：“她说的另一边，会是你们生活的那一边吗？”
赵敏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依依也摇了摇头。
林宥青便继续盯着眼前宽敞的湖面发呆，心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啊，宗门内竟然有这么大的湖。
只是，这湖的形状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三山环抱，一池居中……
就在这时，林宥青的识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银杏树从根部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片银杏叶落下来，边缘泛着黑气，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黑气从银杏树的树干中不断溢出，识海里弥漫着薄薄的黑雾，连带着她的金丹也颤抖起来，经脉里灵力乱窜。
林宥青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何晏也察觉到了异样，手中捏诀，警惕地问：“你怎么了？”
林宥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灵力便从她背后涌入。
洪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
“不要动。”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心静气，稳住识海。”
林宥青感觉到师尊的灵力从后背涌入，像一只手在安抚她体内暴动的灵力。识海里那棵疯狂颤抖的银杏树稍微安静了一些，没有再掉叶子，但依旧在渗着魇气。
洪昇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对司柏斯说：“小徒旧伤未愈，我要先带她回去休息。”
司柏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洪昇将林宥青带到住处，关上门，才低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林宥青沉默了片刻，心中隐约有些猜测。那些魇气是从银杏树里渗出来的，可能是因为银杏树替她吸收了太多魇气，现在压制不住了。
“我想进去看看。”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师尊的脸色，说道，“看看那个魇梦是谁的。”
洪昇盯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说道：“我给你护法，不要太冒险。”
林宥青点头，盘腿坐下，意识沉入深海。
识海里，银杏树依旧在逸散着魇气，赵敏和依依身上也笼罩着一层，两人陷入了昏迷。
林宥青的意识光团飘到银杏树下，轻轻触碰了一片飘落的黑色叶子。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入魇梦，而是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回去帮衬家里！”
“读什么研究生？女的学历高可不好嫁人！”
“你都二十好几了，念书念傻了吧？趁年轻结婚生子，才是正经事！”
……
林宥青的意识光团一滞，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鬼话？怎么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