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善躺在隔壁的实验室里。
他的呼吸很浅，脸色发白，手腕上还能看见锁灵链勒出的痕迹。水灵根的暴动已经被江玥珺压下去了大半，但人仍在昏迷。
江玥珺走出来，低声对洪昇和纪春风说：“他要结婴了。”
纪春风脱口而出：“可是他的身体……”
三人陷入了沉默。
她们都知道梁善身上曾经经历过什么。
魏仁歌为了给自己培养一具最契合他魂体的身体，一直用亲生男儿梁善做实验。
梁善的小腹上有数不清的疤痕，魏仁歌在那里动刀子，只有一个目的：
让梁善能够真正结丹，并顺利结婴。
在梁善五岁那年，洪昇将他解救出来时，这个泯灭人性的实验已经完成了。
而梁善的体内，也因太多次移植，生成了五行灵根，结出了五色金丹，静静地躺在那个不属于他的器官里。
这些年来，梁善曾多次表达，愿意放弃不属于他的一切，从头修炼。
但江玥珺评估后认为，梁善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种折腾了，只好作罢。
出于愧疚，梁善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压制自己的修为，不愿意结婴，也刻意没有去寻找道心。
“他没有道心。”江玥珺轻叹一声，打破了窒息的沉默，“没有道心，强行结婴，必然会金丹破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纪春风站在梁善旁边看了很久，才慢慢问：“他知道吗？”
“他知道。”江玥珺顿了顿，“他中间醒过来一次，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想当个普通人。’”
纪春风双手攥拳，闭上了眼睛，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弟子。
江玥珺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暂时帮他把修为压住了。但要彻底解决，只有两条路，要么他悟出道心，要么如他所愿。”
“如他所愿的话。”纪春风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有把握吗？”
“以我的修为，有点悬。”江玥珺摇了摇头，“但他不愿意结婴，一直拖着，如果他的灵力再次暴乱，那我也压制不住了。”
纪春风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实验室外，望着山谷里还没散开的水雾。
“等他清醒了。”她说，“让他自己选。”
洪昇静静地离开，回到林宥青身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打开光脑，反复犹豫了一阵，还是给林乔发了条消息。
红日初升：我们找到青青了，现在在桑市，人没事。
洪昇没有指望林乔能够回她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正想收起来，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灵科院研究员林乔：樱谷吗？
红日初升：对，你在休假？
灵科院研究员林乔：出差，我刚到桑市，走不开。
洪昇微微皱眉，这个节骨眼来到桑市？夺天教这事怎么会用到灵科院那边？
红日初升：你在哪个位置？我带青青去找你。
灵科院研究员林乔：不方便。开会了，回头再说。
洪昇叹了口气，关掉光脑，就听到林宥青小声叫了一声“师尊”。
她见自家弟子脸上写满了心虚，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不动声色地问道：“青青，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还不饿。”林宥青犹豫了一下，拉着师尊的衣袖，“师尊，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洪昇闻言，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好，为师不生气。”
她心道，还能有什么事比上次她主动闯魇梦让人生气？哦还真有，是上上次她主动让高级魇进入识海。
“我识海里有两个魂体。”林宥青小心翼翼地说着，偷偷观察洪昇的反应。
洪昇额角一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得更和善了，“具体说来听听。”
林宥青见师尊还能保持微笑，觉得这事或许还有得商量，便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在伏龙山那个小秘境里的时候，有一只中级魇，她叫赵敏，当时被我度化了，但是魂体留在了我的识海里。”
洪昇回忆了一下，又喝了口茶水，嗯，很好，这事比顾持明那个还早。瞒了这么久！
林宥青见师尊还能喝得下茶，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被夺天教控制，用来魇化我们的，应该也是中级魇，这个还是个小孩子，叫依依。”
洪昇放下空茶盏，静静地看着弟子还能给自己什么惊吓。
林宥青缩了缩脖子，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在魏仁歌那什么聚魇阵里的时候，那个叫依依的魂体隐隐又有了魇化的迹象……”
洪昇已经笑不出来了，她面无表情地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年轻的时候自己让师尊操碎了心，如今轮到自己为弟子操心了。
她反复盘问了一番细节，决定将弟子惹的事共享出去。
“玥珺！”洪昇从隔壁叫来了江玥珺，将情况告诉她，颇有些头大，“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两个魂体分离出来？至少先把魇气清除干净！”
江玥珺听完，皱眉：“还真是会出难题！那两个魂体具体是什么样？”
林宥青心念一动，想象着赵敏的模样，刚想要描述一番，赵敏竟然缓缓浮现在空中了！
几人都吓了一跳。
赵敏骤然重见天日，被三个修士围着打量，仿佛回到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学生时代。
“前辈们好……”赵敏僵硬地抬手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江玥珺已经凑上去研究起来了，她两眼放光，看了一圈，说道：“这个看起来状况还不错，另一个呢？”
林宥青又想象着依依的模样，却无法将依依从识海中放出来。
“依依，不想离开。”赵敏比划了一下，“你叫我出来，我同意了，才能出来。”
林宥青又眼巴巴地看着江玥珺了，“江长老……”
江玥珺揉了揉太阳穴，思索了一阵儿，拿出一瓶丹药：“上次炼的破妄丹就剩这一瓶了，一天一颗，你先吃三天看看情况。”
林宥青接过丹药，忍不住问道：“那如果以后还有魂体进入我的识海，可以直接吃这个吗？”
江玥珺闻言，看向洪昇：“能揍吗？”
洪昇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护犊子：“算了吧玥珺，这是病患。”
江玥珺冷哼一声：“回去我就找老伍辅修剑修去！我算是看明白了，不能武力镇压病患的医师不是好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