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魇气从梁善体内向外逸散。
“危险！别离这么近！”凌霜一把把林宥青拽到身边，“他开始主动生成魇气了，这就是魇化，魇化结束后他就是行走的魇气制造机，也就是中级魇。”
林宥青心有余悸，“那现在该怎么办？”
说着，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玥珺，江玥珺冲她眨了眨眼，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师尊不动，就是还能兜得住。”甄傲天也看了一眼自家师尊。
“心魔破不了吗？”伍德佩拧着眉头，问道。
“我还没靠近，就被弹出来了。”林宥青无奈，“大师哥他……”
“他的事回去再说。”伍德佩截过话头，“江长老不打算出手，说明她希望我们去魇梦中把梁善带出来。”
“魇梦？”今天这一场历练对刚步入金丹初级不到一周的林宥青来说实在超纲。
“走到他逸散出来的魇气中，就会看到一些画面。”甄傲天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地给众人施加保持清醒的道法。
“据说是一场极其不可理喻的幻境，会让人深陷其中，好多人出来后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因此被称为魇梦。”
“会出不来吗？”林宥青讨厌做噩梦。
“迷失了就出不来了，会一同成为中级魇的肥料。”凌霜催生控制了一根鸡矢藤，绑在大家腰间，将大家串在一起。
“有江长老在，不会出事的。”伍德佩摇了摇头，“别吓唬小师妹。”
“好了，差不多了，进去吧！梁善撑不了多久！”甄傲天几乎把自己的灵力掏空了，给众人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道法。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魇气突然大涨，一口将她们吞了进去。
林宥青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四人站在了一处破败的小院门口。
“你这臭婆娘！定是怕我才名大涨休了你，才给我写了这么一首烂诗！今天的诗会我竟不是头筹！”
院内，是男人的呵斥声、巴掌声，和女人的求饶声。
林宥青几人对视一眼，大家眼中都充满了不解。
“我去和同窗吃酒！”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从院子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嘴里还放着狠话，“你在家再写几首诗出来，别整天写那种闺怨诗！写点豪情壮志的！不然我教你好看！”
中年男子穿过林宥青几人的身体，头也不回，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他看不见也碰不到我们？”伍德佩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你们听够了吗？”女人阴恻恻的声音在林宥青等人耳边响起。
甄傲天吓得大喊，“鬼啊！”
“傲天大帝还怕鬼？”凌霜不动声色地站在甄傲天身前，四处寻找声音的主人。
傲天大帝是甄傲天的网名，被这么当众叫网名，甄傲天死要面子，从凌霜身后站出来，“谁怕了？装神弄鬼！出来！”
“你们看不到她吗？”林宥青僵硬地扭头，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白衫女人，“她就在这啊！”
女人一把攥住林宥青的手指，林宥青脸色一白，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
灵力被女人吸走了！
“我去！现形了！”甄傲天抬手，剑指女人，“放开青青！”
古装女人似乎瑟缩了一下，怪异地看了林宥青一眼，松开手，说话温婉了几分，“几位少侠，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吧！”
“魇能惑人心！别听她废话！捆了她！”伍德佩抬手放了一堆道法，无一命中。
凌霜催生不了任何植物，再一摸腰间的鸡矢藤，摸了个空。她连忙大喊，“这里的植物是假的！”
女人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抚了抚肚子，嘻嘻一笑，“几位少侠，我今年十五，嫁作秀才妇，要为他养家糊口，要写诗供他扬名，你们来难为我这个小妇人做甚？还不快快去找那秀才逞威风？”
“你明明有才气为何不自己去科考？”凌霜不解。
“何时女子能中举？”女人微怔，又嘻嘻哈哈笑起来。
“这是哪个朝代的事了？”甄傲天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道，“那他打你你又为何不还手？”
女人明明比她们四人年龄都小，却好似历经沧桑一般，笑得满是惆怅，“我又如何能还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不过是他的新娘。”
伍德佩拦住师妹们的十万个为什么，沉声问道，“你已是魇，过往是非我们无法干涉，我只想知道你把我师哥藏去了哪里？”
女人突然翻了脸，转身进了院子，“几位少侠前途无量，何必冒死来寻一个臭男人？”
她就着月色坐在院中纳鞋，哼起了小曲儿：
“奴家绣花供纸笔，忍饥挨饿度晨昏。夫守寒窗读圣贤，盼君一朝跃龙门……”
凌霜心中烦躁极了，她在这里道法受限，于是一个箭步想要冲进去，被狠狠弹了回来，“怎么进不去！”
院门大敞，四个人怎么都进不去，眼见周身黑气越来越浓，甄傲天已经吞了三颗回灵丹，维持着大家身上的道法。
“师姐，静心凝神，你已经被魇侵染了！”林宥青撑起一道聚灵阵，这里的灵气很少，聚灵阵的作用也聊胜于无。
凌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钻了空子，连忙咬破舌尖，吐掉一口黑血，“是不是要升到中级了？她的歌声能扩散魇气？”
“狼！有狼！”林宥青瞳孔微缩，看到不远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这里，连忙冲着院内喊，“快躲起来！”
院内的女人依旧在哼着曲儿，浑然不觉院外的动静。
甄傲天拔剑砍穿了狼头，一个踉跄，“这个也碰不到！”
却见狼悄无声息地冲到女人面前，张口就要撕咬。
“啊！”女人这才看到狼的到来，挣扎着要往院外跑。
“为什么进不去？”甄傲天提着剑狠狠地砍在院门看不见的屏障上。
“救我！”女人跌跌撞撞往院门跑去。
“快过来！”林宥青等人也严阵以待，等女人跑出来就尝试帮她断后。
砰——
院门突然被关上，男人背抵着门，一边喘气一边抖，身上的酒气熏人，“不行，不能让她出来，我跑不过，会被狼吃掉的！”
说完，他连滚带爬，跑掉了一只鞋，一边跑一边喊，“你坚持住！我去找人来救你！来人啊！快来人啊！”
林宥青僵硬地听着院内的动静，抬手依旧推不开那扇门。
整个院子变得虚幻起来。
“救我……”
“救……我……”
求救声越来越轻，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四人的心口。
四人耳朵溢血，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雌雄莫辨起来：
“不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