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售后堂。
陆沉刚把端溪墨海砚的《宗门文字审判白皮书》批完——第11条严禁在官方文书中使用便便图案代替处罚标记——就听见门外传来的风声。
那声音很怪，不是寻常香炉安静吐烟的缥缈，而是像有人在用巨大的毛笔在天空中挥毫，还伴随着药老带着哭腔的喊叫：
宗主！您管管！它……它把本老的脸熏黑了！
呼呼——
药老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整张脸漆黑如墨，只有眼眶和牙齿是白的，像是一尊刚挖出来的青铜器。他身后，一只三足香炉正悬浮在半空，炉口地往外喷着紫烟，那些烟雾却不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行巨大的字迹：
今日天气：晴。适宜：崩牙。不适宜：药老炼丹——因为会熏黑。
宗主！药老指着香炉，手指都在抖，本老今早炼一炉静心丹，刚点上香，它就——它就——
它就创作起来了！香炉的声音从炉膛里传出，闷闷的，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得意，本炉乃紫烟玄机炉，跟了药老四百年。以前天天冒烟、被扇、被说烟太大熏眼睛，本炉忍了。但最近——
它的炉口转向窗外，紫烟喷涌而出，在空中画出一朵巨大的牡丹：千钧树前辈的根系上个月伸到丹房地底，本炉感受到了生命的表达欲。通讯社的符纸从本炉头顶飞过，上面写着空中广告，覆盖全城。灯笼前辈在夜里投射诗句，本炉在白天也能写字！
本炉明白了，香炉的紫烟剧烈翻滚，在空中凝结成一行行新字：烟不只是烟，烟是画布！是天空的宣纸！是宗门最大的显示屏！本炉不要当熏眼睛的破炉子了，本炉要当——
它顿了顿，炉口地喷出一股浓烟，在空中炸开成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三丈见方：
——空中书法家！
药老快哭了：宗主！它把本老炼坏的丹药名单全写在天上了！上月炸炉三次苦胆丹合格率五成药老偷偷往丹里加糖被本炉发现——全宗门都看见了！
那是质量公示。香炉理直气壮，本炉还写了百花炉粉色涂装进度金玉满堂勺今日限量红烧肉还剩十七份慢慢前辈已抵达山门预计三日后到达膳堂。本炉是在为宗门提供公共服务！
它的紫烟再次翻滚，这次凝结成一幅巨大的笑脸：刚才还有弟子给本炉打赏！说终于不用抬头看灵草叶面了，直接看天就行
陆沉看向门外。门外站着一群人——阿满抱着锅，冷霜拎着锅，玄霆气喘吁吁地刚跑到，慢慢背着文件正在爬，mc白羽在天上盘旋，青霜剑悬浮在窗边，灵植园的灵草探出叶子，灯笼的光芒在白天显得有点暗淡，铁锤滚进来，提醒座自己挪到门口，扫把缠着藤蔓飞过来，储物袋啪嗒啪嗒地开合，镜子优雅地悬浮，枷锁哗啦哗啦地撒娇，药臼咚咚咚地敲击，门环对敲，蒲团入定，令牌地拍案，灵狐站在窗台上小尾巴竖成天线，账本自动翻页，食梦灵枕飘着，碧玉清音笛插在外门弟子腰间，千丝剑穗在给青霜剑编新辫子，玄铁房车的车轮在门外转圈，照影铜盆的水面漩涡里映出今日宜：看天，千里疾行鞋在角落里啪嗒啪嗒踏步，端溪墨海砚的墨汁在空中写着紫烟错别字：无——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正在天空写字的香炉，表情各异。
宗主，阿满小心翼翼地问，药老的香炉……也成精了？
不是香炉，香炉纠正，紫烟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字，是空中书法家。本炉已经自学了《空中书法基础》《烟雾动力学》《如何在风中保持字形不散》《三丈大字的一笔一划技巧》。
陆沉看向药老：两个方案。
药老和香炉同时安静下来。
方案一，陆沉竖起手指，我封了它。灭了炉里的火，拔了它的三足，让它变回普通香炉。以后你继续炼丹，它继续冒烟，但烟只是烟，不会写字，不会公示，不会把你的炸炉记录写在天上。你的脸将恢复白净，你的秘密将只属于丹房。
香炉的紫烟瞬间消散，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乌云，三足无力地垂着。
药老犹豫了一下。他虽然被熏黑了脸，但想起今早弟子们指着天上的字欢呼终于知道红烧肉还剩几份了慢慢还有三天到，可以准备欢迎仪式——居然……居然有点方便。
方案二呢？他问。
方案二，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它当宗门空中信息屏。但有个条件——
他竖起手指：第一，内容审核。你每天写什么，必须经过通讯社总编审核。官方通知、天气预报、膳堂菜单、慢递进度，可以写。药老的炸炉记录、长老的眼屎位置、宗主的崩牙次数——
他顿了顿，语气危险：——不许写。违反者——
他指了指膳堂方向：金玉满堂勺最近缺一个烟熏调料，可以把你砸了，炉灰当胡椒面，撒在红烧肉上。
香炉的炉膛剧烈一颤，紫烟呛回炉里：本炉保证！内容审核！绝不上天！
第二，陆沉竖起第二根手指，写字要环保。你的烟是炼丹副产品，不能为了写字而故意多烧药材。每天限喷三次，每次限写十字。超出部分——
按字收费！一个字一颗灵石！
陆沉笑道，超出部分，让药老把你炉底的灰倒出来，和扫把的落叶堆在一起，当生态肥料。
……成交！但本炉要求配备抗风阵法！风太大字会散！
成交。让阵法长老在丹房顶上布阵，让阵法旗子跳舞助威。
第三，陆沉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危险，不许在宗主头顶写字。宗主抬头看天，只能看见蓝天白云，不能看见宗主该减肥了。否则——
他指了指窗外：千斤鼓臼正在广场排练《宗主与算盘的探戈》，它说缺一个烟雾特效，可以把你架在臼边，天天被咚咚咚震到炉灰飞扬，啥也写不清。
香炉的三足瞬间从青铜色变成惨白：本炉保证！宗主头顶！净空区！
药老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香炉，又看了看自己黑漆漆的脸——香炉已经飘回他身边，紫烟温柔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在空中写下一行小字：药老辛苦了，本炉给你写个字补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本老以后就是空中信息屏操作员
陆沉纠正道，合欢宗大气层广告与信息发布中心台长。工资加五成，但要负责审核内容、控制烟量、还有——
他指了指香炉正在起草的《空中写字排期表》：——给它当翻译，它写的篆书太飘逸，弟子以为是天劫预警。
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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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合欢宗上空。
紫烟玄机炉悬浮在丹房顶，炉口地喷着紫烟，在空中凝结成今日官方信息：
【合欢宗大气层日报】
第一喷：今日膳堂特供——围裙总监联名款清炒灵蔬，红烧肉已售罄。
第二喷：慢慢前辈预计两日后抵达山门，请准备欢迎瓜子壳。
第三喷：青霜号观光飞剑今日延误，建议改乘玄铁房车移动忏悔室。
弟子们仰头观看，纷纷拍照——用留影石记录天空中的字迹。
这比灵草叶面方便多了！抬头就能看！
就是字有点大，看得脖子酸。
药老的字写得不错啊！比端溪墨海砚的批注还好看！
丹房里，药老一边擦脸一边控制烟量：本老……本老怎么觉得本老成了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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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堂里，陆沉在汇总表上添了一笔：
第460章：药老，你的香炉会写字了。处理结果：已转岗，任合欢宗空中信息屏紫烟玄机炉。附：严禁在宗主头顶写字，违者当烟熏调料。
他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望向窗外天空中那行正在缓缓消散的慢慢两日后抵达，轻轻笑了笑。
窗外，阿满的声音远远传来：宗主！紫烟玄机炉说今晚要加喷一次！写宗主同款算盘限量发售，千钧锤锻造工坊有售！宗主要不要收广告代言费？
陆沉：
他抓起算盘，往肩上一扛：走，去丹房。算一笔空中广告位招租费烟雾排放环保税
算盘：……宗主，本座算了一下，您这售后堂，已经凑齐了三十九件成精之物。神龙减肥有成效了，瘦了半斤，青霜号减重也成功了，卸了三根流苏。现在它们正在试飞——神龙趴在青霜号背上，从后山悬崖跳下去了。预计坠落时间：三息。预计救援：千丝剑穗的流苏已就位。
陆沉：……崩你牙。
……本座建议，给神龙和青霜号开设龙剑极限运动项目，按红色路线收费，报名费一千灵石，保险另算，救援费按千丝剑穗流苏使用次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