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花香，也不是紫鸢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股子骚了吧唧的甜腻味儿，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人脑仁儿疼。他躺在摇椅上翻了个身，把袍子往脑袋上一蒙，嘟囔：「紫鸢，你是不是把糖罐子打翻在丹炉里了……」
「宗主！山门外……山门外来了只狐狸！」小满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听着既兴奋又紧张。
「狐狸？」陆沉把袍子扯下来，「多大点事，炖了……啊不，放了不就完了。」
「不是普通狐狸！是九条尾巴的！还会说话！她说她是青丘山的！」
陆沉愣了三秒，然后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九条尾巴？
青丘山？
化神期九尾天狐？
他趿拉着布鞋往山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把瓜子，这才晃晃悠悠出门。
……
合欢宗山门外，场面相当魔幻。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台阶上，身姿曼妙，肤白如雪，一张脸美得跟画儿似的，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脸，是她身后那九条雪白的大尾巴，每条都有丈许长，毛茸茸的，在身后晃来晃去，尾巴尖还冒着淡淡的粉色灵光。
赤炎子老祖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尾巴上了，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白……白仙子……」赤炎子搓着手，「您这尾巴……真软……啊不是，真白……」
「老不正经。」木灵宗柳太上拄着拐杖，一拐棍敲在他脚踝上，但自己也没忍住多瞄了两眼。
红衣女子——青丘山九尾天狐白璃——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她试着把尾巴收回去，九条尾巴「唰」地缩成一条，但不到三息，「噗」地一下又全炸开了，比刚才还蓬松。
「陆神医呢？」白璃咬着牙，「本座……本座快被这尾巴逼疯了！」
她这话刚说完，陆沉就从山门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那九条尾巴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哟，九尾天狐？」陆沉嗑着瓜子，「化神初期？修为不错啊。怎么，尾巴收不回去了？」
白璃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扑上来就要抓他袖子。结果九条尾巴不听使唤，「唰」地一下把陆沉缠了个结实，毛茸茸的尾巴尖还往他脸上蹭。
「对不住对不住！」白璃手忙脚乱地解尾巴，越解缠得越紧，「本座不是故意的！这尾巴它……它有自己的想法！」
陆沉被裹在毛茸茸的尾巴堆里，闷声闷气：「……白仙子，咱们初次见面，您这……有点热情过头了。」
「宗主！」冷凝烟从院子里闪出来，看见陆沉被九条尾巴缠成粽子，脸一黑，剑「铮」地出鞘，「妖孽！放开他！」
「哎哎哎！别砍！」陆沉从尾巴缝里伸出一只手，「这是客户！化神期的客户！砍死了你赔我灵石！」
冷凝烟的剑停在半空，脸色更难看了。
……
一炷香后，宗主大殿。
白璃坐在蒲团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了一地，像开了朵巨大的白棉花。她努力想把尾巴盘起来，但那些尾巴跟有独立意识似的，这边刚盘好，那边「啪」地又展开了。
「陆神医，您得救救本座。」白璃扶着额头，「三个月前，本座修炼《九转天狐诀》第七层，本想冲击化神中期。结果……结果走火入魔，尾巴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本座现在走哪儿都被围观。上个月去天机阁买丹药，那帮修士跟看猴儿似的围着本座拍照……啊不是，画影图形。本座堂堂青丘山九尾天狐，脸都丢尽了。」
陆沉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条尾巴。
手感真好。
又软又滑，还带着股子温热，像上好的丝绸。
「白仙子，您这病……」陆沉收回手，表情严肃起来，「叫妖元阴阳失调。」
「阴阳失调？」白璃一愣。
「对。」陆沉点头，「九尾天狐一族，尾巴是妖元外显。您长期独居青丘山，缺乏……呃，阴阳调和。妖元只进不出，在尾巴里淤积，自然就收不回去了。」
白璃脸一红：「你……你的意思是，本座得……得双修？」
「不用。」陆沉摆手，「我们合欢宗养生堂，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药浴疏导，灵力调和，正规治疗，无双修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费用得加。妖族化神期，灵石，不打折。」
白璃嘴角一抽：「……本座带了。」
她掏出个储物袋，丢给陆沉。
陆沉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爽快。魅儿！准备妖元疏导套餐！绿竹，烧热水！紫鸢，把咱们珍藏的化妖草拿出来！」
「是！」
几个姑娘忙碌起来。
冷凝烟抱剑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白璃，尤其是那九条尾巴，眼神像是要在上面戳几个洞。
「冷圣女，你别站那儿啊。」陆沉回头，「来帮忙。」
「帮什么？」
「按住她肩膀。」陆沉理所当然，「九尾天狐力气大，待会儿疏导妖元的时候，她可能会乱动。你结丹期……哦不，你现在快结丹中期了吧？正好压得住。」
冷凝烟：「……」
她很想拒绝，但看着陆沉那副「你不帮忙这单就黄了」的表情，还是黑着脸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白璃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白璃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这位妹妹，你身上好大的醋味儿。」
「闭嘴！」冷凝烟脸一红，手上力道加重。
「哎哎哎！疼！」
……
治疗开始。
白璃被扒了外袍——别误会，里面还有层里衣——坐进巨大的木桶里。桶里泡满了化妖草、通灵花、还有陆沉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阴阳调和液」。
水一沾身，白璃就舒服得呻吟出声：「唔……好暖和……」
冷凝烟在身后冷哼一声。
陆沉站在桶边，双手悬在白璃头顶三寸处，运转《阴阳大欢喜禅》。但这次不是采补，是疏导——将一股温和醇厚的阴阳灵力，缓缓注入白璃的天灵盖。
灵力入体的瞬间，白璃身后的九条尾巴「唰」地竖了起来，毛全部炸开，像九根巨大的鸡毛掸子。
「别紧张，放松。」陆沉低声道，「魅儿，辅助我。」
「是。」
魅儿伸出纤细的手，按在白璃后心。天魅之体的阴柔灵力缓缓渡入，与陆沉的阴阳灵力形成共鸣。
白璃体内的妖元开始流动。
那股淤积在尾巴里的庞大妖元，像是被疏通的河道，开始缓缓往回走。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地软下来，从「鸡毛掸子」变回「」。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白璃的狐狸耳朵——之前藏得好好的——「噗」地冒了出来，尖尖的，毛茸茸的，还在微微抖动。
紧接着，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狐媚香气，大殿里的温度「唰」地升高。
「不好！妖元反噬！」陆沉脸色一变。
白璃猛地睁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变成了妖异的竖瞳，泛着粉色的光。她身后的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舞动，其中一条「嗖」地缠住陆沉的腰，把他拽到了桶边。
「陆神医……」白璃的声音变得又软又媚，「本座好热……」
「热你个头！」陆沉被尾巴勒得喘不过气，「冷凝烟！按住她！」
冷凝烟早就拔剑了，但看着白璃那副模样，又看着陆沉被尾巴往桶里拽，一时间不知道该砍尾巴还是该砍人。
「冷圣女！别发呆！砍尾巴！」
「砍……砍哪条？」
「随便！挑细的砍！」
冷凝烟一咬牙，剑光一闪，斩向缠着陆沉的那条尾巴。
「铮——」
剑气砍在尾巴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那尾巴居然毫发无损，反而缠得更紧了。
「本座的尾巴……可是堪比法宝……」白璃迷迷糊糊地嘟囔，「陆神医……你身上好香……」
她凑近陆沉，鼻子在他颈间嗅了嗅，然后——
「吧唧。」
在陆沉脸上亲了一口。
全场死寂。
冷凝烟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魅儿捂住了嘴。
小满从门外探进脑袋，又赶紧缩回去，但声音传了进来：「宗主！您被非礼了！要报官吗？」
陆沉：「……」
他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运转全身灵力，一掌拍在白璃脑门上。
「给我醒！」
「轰！」
阴阳大欢喜禅全力发动，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阴阳调和之力，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璃浑身一震，竖瞳瞬间变回正常，耳朵「噗」地缩了回去，九条尾巴也「唰」地全部收回体内。
她清醒了。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沉，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本座……本座刚才做了什么？」
「你亲了我一口。」陆沉面无表情，「诊疗费加1888灵石，精神损失费。」
白璃：「……」
她脸瞬间红透，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
「本座……本座不是故意的！那是妖元反噬！是本能！」
「本能也得加钱。」陆沉从桶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另外，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勒死。再加888灵石，工伤费。」
白璃：「……」
她忽然觉得，这合欢宗宗主比青丘山的狐狸精还精。
……
一炷香后，白璃穿戴整齐，站在山门口。
九条尾巴已经收回去了，整个人看起来正常多了，就是脸还红着，不敢看陆沉。
「陆神医……」她声音细若蚊呐，「刚才的事……」
「已经记账上了。」陆沉摆摆手，「总共灵石，您预付了，还欠2776。」
白璃嘴角一抽，乖乖掏钱。
陆沉收了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唰唰写了几行字，递过去：「青丘山专属VIp卡。以后尾巴再出问题，八折。另外……」
他压低声音：「您这体质，长期独居确实容易出问题。建议定期来复查，一个月一次，包年优惠，灵石。」
白璃：「……」
她看着那张黄纸，又看了看陆沉，忽然笑了。
笑得千娇百媚，勾魂摄魄。
「陆神医，您真有意思。」她把黄纸塞进怀里，「本座决定了，不回青丘山了。」
「啊？」
「本座要在合欢宗附近住下。」白璃眨眨眼，「租个洞府，当您的邻居。万一尾巴再出问题，随叫随到。」
陆沉一愣：「这……」
「怎么，不欢迎？」
「欢迎是欢迎……」陆沉挠挠头，「但您这化神期往这儿一杵，其他客户压力很大的。」
「本座可以当护宗神兽啊。」白璃理所当然，「有化神期九尾天狐坐镇，谁敢来合欢宗闹事？」
陆沉眼睛亮了。
这买卖划算！
化神期护宗神兽，放在以前，请都请不来。现在白送上门，还倒贴房租？
「行！」陆沉一拍大腿，「东边的山头，租金一个月888灵石，包水电……啊不，包灵气供应。您看怎么样？」
「成交。」
白璃伸出手，陆沉握住，晃了晃。
冷凝烟在旁边看着，脸黑得像锅底。
「陆沉。」她冷冷开口。
「咋了？」
「你脸上还有口红印。」
「啊？」陆沉抹了抹脸，「哪儿呢？」
「左边。」
「还有吗？」
「右边也有了。」
「……」
冷凝烟拔剑就追：「本座帮你刮干净！」
「哎哎哎！那是妖元反噬的口水！不是口红！」
「本座不管！」
月光下，合欢宗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白璃站在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
「这合欢宗……」
「比青丘山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