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合欢宗。
陆沉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声音来自宗门广场——那里，一群人正围着紫鸢，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吼叫。
宗主！宗主！绿竹师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加盟商闹事！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闹事？
对！来了十几个加盟商，说要退钱！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来得真快。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殿外。
……
合欢宗广场。
十几个身穿各色服饰的人，正围着紫鸢，脸色铁青，语气激动。
我要退加盟费！
我也是！
你们合欢宗骗人！说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结果呢？
我开了三天店，一单外卖都没有！
我的综合服务站，每天亏损两千灵石！
你们合欢宗必须给个说法！
紫鸢被围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但还在努力解释：各位前辈，加盟合同上写得清楚，前三个月是磨合期，亏损是正常的……
什么磨合期！就是骗钱！
对！退钱！
不退钱，我们就拆了你的招牌！
陆沉走到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旁，听他们吵。
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大概明白了情况。
这十几个加盟商，来自不同的地方，加盟的等级也不同。
但问题都一样——
没生意。
宗主！紫鸢终于看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您快来……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后。
然后他走上前，拱了拱手，笑容和煦。
各位，我是合欢宗宗主陆沉。
有什么话，跟我说。
一个身材魁梧的魔族大汉第一个站出来，指着陆沉的鼻子骂道：陆沉！你骗老子！
老子在魔界黑石城开了一家综合服务站，加盟费一百万灵石，装修又花了五十万，结果呢？
三天！一单外卖都没有！
你们合欢宗的九界闪送，根本覆盖不到黑石城！
陆沉点了点头：还有其他问题吗？
一个仙界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老身在仙界青云城开了一家驿站，但……但骑手根本招不到。
仙界的修士，个个心高气傲，谁愿意送外卖？
老身贴了告示，一个月了，一个人都没来……
又一个人站出来：我在妖界万兽城的分店，被当地妖族排斥，说我们是人族奸商，不让妖族弟子来消费……
我的店，天天被人扔石头！
……
一个个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陆沉。
陆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各位的问题，我总结了一下。
第一，九界闪送覆盖不到偏远城池。
第二，当地招不到骑手。
第三，被当地势力排斥。
还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陆沉点了点头，这些问题，确实是我们合欢宗的疏忽。
但——
他话锋一转，这些问题，不是合欢宗的问题，是……各位的问题。
什么？！魔族大汉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沉淡淡道，合欢宗给了各位品牌、系统、管理模式，但……
生意怎么做，还得靠各位自己。
九界闪送覆盖不到黑石城？
那就自己组建当地的配送队伍，用当地的妖兽、灵禽、甚至鬼差来送。
仙界招不到骑手？
那就提高待遇，给灵石、给丹药、给功法，总有愿意来的。
被当地妖族排斥？
那就入乡随俗，招妖族员工，卖妖族喜欢的东西，让妖族觉得，这家店是他们自己的。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加盟合欢宗，不是当甩手掌柜。
是……借合欢宗的势，做自己的事。
合欢宗是船，各位是帆。
船给了方向，帆……得自己鼓起来。
众人沉默了。
魔族大汉挠了挠头：那……那我这五十万装修费，不是白花了？
没有白花。陆沉笑了笑，黑石城虽然偏远，但魔族人口众多，需求旺盛。只要你能组建起当地的配送队伍，生意不会差。
而且——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玉简，递给魔族大汉。
魔族特供外卖菜单，我连夜让王胖子研究的。
魔族口味重，喜欢辣、喜欢腥、喜欢大块的肉。
这份菜单，专门针对魔族口味设计，保证比仙界的清淡菜更受欢迎。
魔族大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睛亮了。
这……这岩浆烤魔牛肉，看着就带劲！
还有这血魂汤，听着就补！
陆沉又转向那个仙界老妇人：老夫人，您招不到骑手，是因为待遇不够。
在仙界，修士最看重什么？
修为？
陆沉点了点头，所以，您可以在告示里加一条——
凡入职满一年的骑手，赠送一枚聚灵丹，由合欢宗丹房出品。
满三年，赠送一次合欢宗养生体验，由紫霞师姐亲自指导。
满五年……
他顿了顿，笑了笑。
满五年，推荐参加合欢宗荣誉弟子选拔，通过后，享受宗门庇护。
老妇人愣住了。
这……这待遇，比天剑门的外门弟子还好……
当然。陆沉淡淡道，合欢宗的骑手，不是杂役，是……合作伙伴。
最后，他转向那个妖界的加盟商。
妖族排斥人族？
那就让妖族当老板。
什么？
我的意思是，陆沉解释道，您可以找当地的妖族部落合作，让他们入股，让他们参与管理，让他们觉得，这家店是他们自己的。
利润分成，可以谈。五五分、四六分、甚至三七分，都可以。
只要店能开起来，品牌能立起来，长远的利益，比短期的利润更重要。
妖界加盟商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陆宗主……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陆沉笑了笑，还有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没有了……
那……不退钱了？
不退了！
不仅不退，我还要再开一家！
我也要！
……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开始。
加盟商的问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合欢宗要想走得更远，必须建立一套完善的……
售后服务体系。
白璃。他转头看向那个异色重瞳的少女。
从今天开始，合欢宗成立加盟商服务中心
专门负责处理加盟商的各种问题。
人员配置：紫鸢负责客服，绿竹师姐负责财务，陈默负责技术支持，苏婉儿负责供应链，王胖子负责菜品研发……
你，白璃，负责统筹。
白璃愣了一下：
陆沉点了点头，你账算得清楚，人心看得明白，最适合这个位置。
白璃沉默了。
片刻后，她深深行了一礼：白璃，定不负宗主所托。
陆沉笑了笑，转身向宗门大殿走去。
宗主！紫鸢追上来，那些加盟商……真的没问题了？
有问题。陆沉淡淡道，但问题，是生意的一部分。
没有问题的生意，不是好生意。
因为……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九界的苍穹。
没有问题，就没有进步。
没有进步，就没有未来。
紫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宗主说的话，越来越深奥了。
但不管怎样，她愿意跟着宗主，一直走下去。
……
傍晚。
合欢宗一号农场。
陆沉坐在田边，看着夕阳将紫色的灵米田染成金色。
柳青禾蹲在他身边，闭着眼睛，跟灵米。
它们说……今天很开心。
因为宗主，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陆沉笑了笑：告诉它们，问题永远解决不完。
但……
只要有人在，就有办法。
柳青禾睁开眼睛，看着陆沉的侧脸，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宗主，您累吗？
陆沉点了点头，但累，说明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山下走去。
宗主，去哪？
去加盟商服务中心。陆沉头也不回，白璃说，又收到了三十七个问题反馈。
我得去……一个个解决。
柳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宗主，真的很特别。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从不放弃。
无论问题多大，无论困难多深，他总能找到办法。
这，大概就是合欢宗能走到今天的原因吧。
宗主！她忽然喊道，灵米说……它们想快点长大，帮您分担一些！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
告诉它们……
不用急。
慢慢来。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