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林家祖宅遗迹的钥匙。
《玄天录》下半卷的线索。
还有自己这个便宜师傅，恰到好处的下山时机。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罩在了里面，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以为，下山只是为了给苏家老爷子治病，顺便履行一下那不靠谱的婚约，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林天龙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烧了的时候，一直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仿佛事不关己的白阳真人，突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俏脸含煞，依旧怒气冲冲的红叶，嘴角撇了撇。
“女娃子，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红叶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死死地瞪着白阳真人，怒道：“老叛徒，你说什么？！”
林天龙也是一愣，心想这老头又开始发什么疯？
刚才还一副被旧情人伤透了心的落寞样子，怎么一转眼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红叶可是武当年轻一代的翘楚，实力强劲，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怎么就死到临头了？
“我说你，”白阳真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一副欠揍的模样，“马上就要死了。”
“你敢咒我？！”红叶气得浑身发抖，腰间的软剑“呛”的一声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让客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咒你？”白阳真人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子是在救你。”
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每到子时，心口便如针扎一般刺痛，一炷香后方才缓解？”
红叶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白阳真人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午时三刻，丹田处又会泛起一股寒意，如坠冰窟，让你不得不运功抵挡？”
红叶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开始泛白，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她最敬爱的师傅玉罗刹都不知道！
这是她修炼《玄冰诀》时出了岔子，留下的隐疾，时好时坏，最近愈发严重，她一直靠着深厚的内力强行压制，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个武当的叛徒，这个传说中欺师灭祖的老狗，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天龙在一旁也看傻了眼。
他虽然不懂武学，但也看得出红叶的表情不对劲。
难道……这老不死的说中了？
就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白阳真人将红叶的震惊尽收眼底，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修炼的《玄冰诀》本就是至阴至寒的功法，偏你性子又如此刚烈，阴阳失调，寒气早已侵入心脉，你还敢强行运功压制。”
“再过七日，便是月圆之夜，届时阴气最盛，寒气攻心，神仙难救。”
“小丫头，到时候，你就得去跟你武当的列祖列宗报道了。”
白阳真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红叶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知道，白阳真人说的全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你……你怎么会知道……”红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老子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白阳真人撇了撇嘴，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在你师傅玉罗刹那丫头片子的份上，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救你一命。”
“我师傅……”红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不乐意？”白阳真人挑了挑眉，“那就算了，你自个儿等死吧。我徒弟还等着给我凑九十亿养老呢，没空给你收尸。”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红叶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挣扎，但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骄傲。
她收起软剑，对着白阳真人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不可闻。
“师……师叔……求您救我。”
这一声“师叔”，叫得极其艰难。
白阳真人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但他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嗯，还算懂点规矩。”
他走到红叶面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般在她胸前的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
红叶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体内，瞬间冲散了盘踞在心脉的寒气，那种如针扎般的刺痛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道袍，邋里邋遢的老头，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仅仅是几下点穴，就化解了困扰她数月的沉疴，这份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恐怕……就连师傅她老人家，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行了。”白阳真人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只是暂时给你压制住了，想要根治，还得需要几味药材。回头我写个方子给我徒弟，让他去找。”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红叶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感谢就免了。”白阳真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在你师傅面前，多替我说几句好话就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就告诉她，老子在山下过得很好，吃香的喝辣的，身边美女如云……就是，有点想她做的桂花糕了。”
说完，他也不等红叶回话，就转身走回沙发，重新翘起了二郎腿，仿佛刚才那个出手救人的高人只是幻觉。
红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老头，前一秒还是个玩世不恭的无赖，下一秒就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怀念旧情的痴人？
林天龙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心里对这个便宜师傅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牛逼啊！
三言两语，不仅把一个要打要杀的敌人变成了恭恭敬敬的师侄，还顺便给自己安排了泡妞的剧情。
这操作，简直了！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红叶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天龙则悄悄地挪到白阳真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师傅，你跟那位玉罗刹前辈，到底啥关系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白阳真人眼睛一瞪。
随即，他又换上了一副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天龙。
“徒弟啊，为师看刚才那小丫头片子，长得不错吧？”
林天龙一愣：“啊？还……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那叫相当不错！”白阳真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她那身材，那脸蛋，啧啧……虽然脾气爆了点，但这种女人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嘛！”
林天龙满头黑线：“师傅，你正经点。”
“我这怎么就不正经了？我这是在传授你人生经验！”白阳真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看她那小眼神，刚才一直往你身上瞟，嘴上骂得凶，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这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
“为师我跟你说，对付这种女人，就得霸道！直接推倒，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老实了！”
“要不要为师传你几招《御女心经》？保证你手到擒来，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别说一个后宫，十个八个都给你凑齐了，为师的养老钱不就有着落了？”
林天龙：“……”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这个为老不尊的师傅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九十亿的养老钱，原来是打算靠他卖身去挣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师傅，那古玉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玄天录》，真的是我们林家的东西？”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白阳真人脸上的猥琐笑容慢慢收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徒弟，你想不想……报仇？”
报仇？
林天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两个字，像是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炸药，被白阳真人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燃。
“想！”
“做梦都想！”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嗯，有志气。”白阳真人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翘着二郎腿，用手指了指自己，“想报仇，就得有实力，有实力，就得有钱。”
“你那九十亿的养老钱，什么时候给为师凑齐啊？”
林天龙：“……”
他刚刚酝酿起来的满腔悲愤，瞬间被老头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搞了半天，还是绕不开这九十亿。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正是之前从苏曼曼那里“没收”来的那张。
“师傅，这里面有一个亿，您先拿着当定金，剩下的我慢慢给您凑。”
林天龙把卡塞到白阳真人手里，心里盘算着，一个亿，够这老头在山下潇洒一阵子了，应该能堵住他的嘴了吧。
白阳真人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浑浊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亿……也行吧，蚊子再小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