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这一嗓子喊出去，地下三层那点破应急灯都跟着晃了两下。
青面没理他。
冷刀也没理他。
地上躺着的莲狱十煞，一个比一个安静。
刚才还牛得要把林天龙头带回去，现在全贴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太大声，生怕林天龙嫌吵，顺手再给他们补个售后。
林天龙把硬币塞回裤兜，拍了拍冷刀那把大刀。
“宋副队，你问得挺好。”
“青面先生，你还有底牌吗？”
青面站在通道尽头，青铜面具后面传出很轻的呼吸声。
他没开口。
林天龙点点头。
“懂了，没货了。”
宋宇瞳孔缩了一下，急得嗓子都劈了。
“青面先生！”
“你不是黑莲的人吗？你不是说林天龙今天走不出去吗？”
“你还有人吧？你快叫人啊！”
“我爸还等着你们合作呢！”
这话一出，青面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闭嘴。”
两个字，宋宇喉咙像被人塞了抹布。
林天龙乐了。
“宋副队，你看看，人家嫌你吵。”
“你这人啊，办案不行，站队也不行，连当啦啦队都招人烦。”
宋宇嘴唇抖了抖。
他想骂，可地上那十个灰袍人还在抽搐。
骂不出来。
秦红玉靠着墙，脸上巴掌印还没消，看到宋宇那副又怕又想装的样子，胃里直犯堵。
“宋宇，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翻盘？”
宋宇扭头瞪她。
“红玉，你别被林天龙骗了，你别忘了！”
“林天龙再能打，他也是袭警！我是刑警队副队长！他敢动我，就是跟整个系统作对！”
林天龙把大刀往肩上一扛，慢慢走到宋宇面前。
啪嗒。
人字拖踩过铁轨旁的水渍。
宋宇往后爬了半步。
林天龙蹲下，盯着他看了两秒。
“宋副队，你提醒我了。”
宋宇一愣。
“什么？”
“你是副队长，身份高，打你不太合适。”
宋宇眼里冒出一点活气。
“你终于明白了？”
林天龙点头。
“明白。”
“所以咱们换个文明点的方式。”
他伸手从旁边废木箱上扯下一张油纸，又从宋宇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
宋宇看着他，脑子没跟上。
“你干什么？”
林天龙把油纸摊在地上。
“写欠条。”
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地下通道里更是安静了两秒。
秦红玉都懵了。
“欠条？”
“当然了。”
林天龙一本正经，道。
“打了这么久，我鞋底都磨薄了。”
“人工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包子冷却费、婚姻维护失败风险费。”
“加起来……算了，你先写个八百万吧。”
宋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八、八百万？！”
“你抢劫啊！”
林天龙皱了皱眉。
“宋副队，注意措辞。”
“这是你主动向我借钱。”
“借款用途，修复个人道德缺口。”
秦红玉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她刚才还怕得手腕发麻。
现在一听这话，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这人脑回路真有病。
可这个操作，真特么解气！
宋宇脸涨得发紫。
“我不写！”
“你敢逼我写欠条，我出去就告你敲诈勒索！”
林天龙把笔塞进他手里。
“行，那不写也行。”
他转头看向青面。
“青面先生，黑莲不是要杀他灭口吗？你们继续，我假装看不见好了。”
宋宇手里的笔啪地掉了。
他看向青面。
青面没动。
可那张青铜面具转过来时，宋宇背后汗毛全立了。
刚才青面那句“死人最会保密”，他可没忘。
宋宇喉咙发干，赶紧把笔捡起来。
“我写！”
“我写还不行吗？”
林天龙拍了拍他肩膀。
“这就对了。”
“做人嘛，欠钱不可怕，不还才有出息。”
宋宇咬着牙，在油纸上写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
欠林天龙人民币八百万元整。
借款人，宋宇。
写完，他把纸往前一推。
“可以了吧？”
林天龙看了一眼，摇头。
“少了个利息。”
宋宇崩了。
“你还要利息？”
“废话。”
林天龙指着油纸。
“月息三分，逾期一天，打断一根手指。”
宋宇手一抖，差点把笔折断。
“这不是高利贷吗？”
林天龙看着他。
“你说得对。”
“那你也没真给我钱啊。”
“是啊，所以你也可以不借。”
林天龙朝他嘿然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牙齿。
宋宇那个气啊，转头看了一眼青面，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群人。
到嘴的国粹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低头补上。
写完那一刻，他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
林天龙把欠条折好，塞进裤兜。
“不错，第一笔到账。”
他说完，扭头看向冷刀。
冷刀单膝还跪着，肩膀被大刀拍得发麻，听见这话，牙根咯咯响。
“你想让我也写？”
林天龙看他。
“你这话问得，太没边界感。”
“你带刀砍我，还吓着秦大小姐，刀我都帮你保管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冷刀咬牙。
“我没钱。”
林天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刀。
“没钱？你这刀一百八十斤，私人订制吧？”
冷刀脸皮一抽。
“这是师门重器。”
“那更值钱。”
林天龙把刀往地上一插。
“刀押我这儿，就写个五千万好了。”
冷刀抬头，眼里满是怒火。
“五千万？”
“我杀人都没收过这么多！”
林天龙啧了一声。
“所以说你们行业内卷太严重。”
“杀人三百七十六，连五千万都拿不出来，这也太穷了吧？还是说，黑莲克扣你们工资？”
秦红玉靠墙笑得肩膀发颤。
冷刀那张硬脸憋得通红。
他从出道到今天，砍过富商，砍过武者，砍过叛徒。
没被人逼着写过欠条。
更没人敢说他穷……
青面开口：“冷刀，写。”
冷刀猛地看向他。
“青面！”
青面拨了拨已经断掉的佛珠线。
“活着，比刀重要。”
冷刀沉默半晌，捡起笔。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带着火气。
林天龙蹲在旁边看。
“字不错。”
冷刀动作停住。
林天龙继续说：“就是人不太行。”
冷刀差点吐血。
欠条写完，林天龙收起来，还顺手拍了拍刀柄。
“这刀先放我这儿抵押。”
“哪天你凑够钱，再来赎。”
冷刀咬着牙问：“如果我不赎呢？”
林天龙想了想。
“那我切西瓜用。”
冷刀胸口起伏，差点又冲上去。
青面抬手拦住他。
“林天龙，你别太过分。”
林天龙站起来，终于看向青面。
“这么急着抢答，如你所愿，轮到你了。”
青面面具后面没了声音。
宋宇忽然又活了。
他忍着疼，低声道：“青面先生身份不一样，你敢让他写欠条？”
林天龙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刚才没写够？”
宋宇赶紧闭嘴。
林天龙走到青面前面两米处停下。
“你戴面具，盘人骨佛珠，带人堵我，还拿林家旧债恶心我。”
“这账，不能按普通人算。”
青面冷冷开口：“你想要多少？”
林天龙伸出一根手指。
青面哼了一声。
“一千万？”
林天龙摇头。
“少了。”
“一个亿？”
林天龙又摇头。
青面的手指按在袖口。
“十亿？”
林天龙笑了。
“一百亿。”
通道里所有人都抬头。
宋宇差点咬到舌头。
冷刀眼角直跳。
秦红玉也被吓了一下。
“一、一百亿？”
青面终于笑了，笑声从面具里钻出来，有点干。
“林天龙，你胃口不小。”
林天龙看着他。
“你们黑莲不是喜欢养蛊吗？”
“养我这么大一只蛊，交点饲料费，不算过份吧？”
青面袖口里的手动了一下。
林天龙脚尖在地上一点。
一枚黑针从青面袖口飞出，还没到半路，就被冷刀那把大刀的刀背拍落。
叮。
黑针掉在宋宇脚边。
宋宇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林天龙扛着刀，语气挺嫌弃。
“谈钱就谈钱。”
“别搞小动作。”
“你们黑莲的人是不是都有职业病？手里不藏点脏东西就不会聊天？”
青面没再动。
林天龙把笔扔过去。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