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语，用力抽刀。
刀不动。
林天龙手指一搓。
刀刃断成三截。
他捏住其中一截，随手一弹。
那截断刃贴着黑衣人脸颊飞过，钉进后面的铁柱。
黑衣人脸上多了一条血线。
林天龙一脚踢在他胸口。
人飞出去，撞倒了压着宋宇的那个同伴。
宋宇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狂咳。
他刚喘了两口气，就看见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林天龙抓住脑袋，按进水泥地。
咔。
地面裂了一圈。
黑衣人不动了。
四个人。
不到二十秒。
青面的佛珠停住。
仓库里那群混混缩在墙根，大气不敢喘。
秦红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林天龙站在她前面，背心下摆沾了泥点，花裤衩松松垮垮。
这身打扮放在大街上，怎么看都不靠谱。
可刚才就是这身不靠谱，把她从刀口前拽了回来。
她喉咙发堵，低声喊：“林天龙……”
“别感动。”
林天龙头也没回。
“回去记得把昨晚杂物间住宿费补了。”
秦红玉眼泪差点缩回去。
“你还是人吗？”
她都要感动坏了，结果他来了这么一句……
“我也想当神仙。”
林天龙说，“可神仙不收二百五住宿费。”
青面终于笑了一声。
“难怪庞明兴输得不冤。”
“你比传闻里麻烦。”
林天龙转身看他。
“传闻谁写的？”
青面道：“你想知道？”
“想。”
“跪下，我告诉你。”
林天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不好意思啊，它说跟你不熟。”
青面冷哼一声，手腕一翻。
佛珠串断开。
十八颗白骨珠子同时飞起，在半空排成一条线。
每颗珠子上都刻着血色小字。
林家旧债。
林天龙眼底的懒散彻底收了。
青面抬手一推。
十八颗骨珠飞向林天龙。
速度不快。
可每一颗珠子都带着怪异的啸声。
秦红玉捂住耳朵，脑袋发晕。
宋宇更惨，趴在地上干呕。
林天龙抬手，掌心金光一闪。
第一颗骨珠撞上来。
啪。
碎了。
第二颗。
第三颗。
一颗接一颗在他掌前爆成骨粉。
青面退了半步，盯着他。
“纯阳真气。”
“你师父真舍得下本钱。”
林天龙没答。
最后一颗骨珠飞到他面前时，他没有震碎，而是一把抓住。
骨珠在掌心乱颤，里头传出细小哭声。
秦红玉听得汗毛竖起。
林天龙五指一合。
哭声断了。
他摊开手。
骨珠已经变成灰。
灰里落下一小片黑色莲瓣。
不是画上去的。
是用什么东西烙在骨头里的。
林天龙抬眼。
“这珠子谁做的？”
青面转身就走。
林天龙脚下发力，追出去。
青面袖中甩出一枚黑色圆球。
啪。
圆球落地，黑烟铺开。
林天龙一脚踩下。
地面裂开，黑烟被真气压散大半。
可青面已经退到越野车旁。
他拉开车门，上车前回头。
“想知道谁做的，今晚子时，南站042储物柜。”
“一个人来。”
“带上那半块玉。”
林天龙眼神一冷。
“你知道玉？”
青面不再言语，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越野车倒出院门，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林天龙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
那里沾着一点灰。
灰里有股熟悉的味道。
十年前，林家大火后，废墟里也有这味。
不是木头烧焦。
是骨头被邪术炼过的臭味……
仓库里，宋宇见青面走了，爬起来就想跑。
刚挪出两步。
一只人字拖踩在他手背上。
宋宇疼得嗷一声。
林天龙低头看他。
“去哪儿？”
宋宇强撑着喊：“林天龙，你不能动我！我是刑警队副队长……”
林天龙撇了撇嘴，
“是吗？刚才青面要杀你，你怎么不跟他说这个？”
宋宇嘴唇哆嗦。
“我……我也是被利用的。”
“利用？”
林天龙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你设计秦红玉的时候，挺主动。”
“你让人绑我来郊外的时候，也挺主动。”
“现在说利用，是不是晚饭点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
宋宇看向秦红玉。
“红玉，救我！”
“我一时糊涂，我真的喜欢你……”
秦红玉盯着他，突然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她脸上巴掌印还在。
“红玉……”
突然，秦红玉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宋宇脸上。
宋宇被打得偏过头。
秦红玉甩了甩发麻的手。
“别叫我红玉。”
啪。
又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还你刚才打我的。”
啪。
第三下。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打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秦家当棋子？”
宋宇被抽得鼻血往下流。
林天龙在旁边点评。
“手法不行。”
秦红玉瞪他。
“闭嘴！”
林天龙摸了摸鼻子。
“行，你继续。”
秦红玉打完，胸口起伏不定。
她不是没怕。
刚才被绑在椅子上时，她真以为自己完了。
宋宇那种恶心的笑，比刀还让她难受。
可现在林天龙站在旁边，她突然又不怕了。
这种感觉很麻烦。
麻烦到她不敢细想。
林天龙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何队长，城郊旧物流园。”
“来收人。”
电话那头的何冰蓝还没开口，林天龙又补了一句。
“对，宋宇也在。”
“这回不是我打架，是他搞团建，把自己团进去了。”
何冰蓝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咬牙声。
“林天龙，你最好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站不了。”
林天龙看了眼时间。
“老徐家包子快没了。”
何冰蓝怒道：“你敢走一个试试！”
林天龙把电话拿远了点。
“信号不好，挂了。”
他挂断电话。
秦红玉看着他。
“你真要去买包子？”
“不然呢？”
“这里刚出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情买包子？”
“我老婆还在生气。”
林天龙往外走。
“天大的事，也得排在哄老婆后面。”
秦红玉跟上去。
“我也去。”
林天龙停下。
“你去干什么？”
“我脸被打了，手腕也疼。”
秦红玉把手腕伸给他看。
“你不得负责？”
林天龙看了一眼。
“皮外伤，回去抹点红花油。”
“我不。”
秦红玉咬着唇。
“宋宇刚才说要拍照片栽赃你，我录音了。我得把证据给何冰蓝。”
“那你等她。”
“我怕。”
林天龙一愣。
秦红玉别过脸，声音低下去。
“我怕他们还有人。”
这话一出来，她自己都羞得不行。
秦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跟人说过怕？
林天龙看她半晌，扔过去一个头盔。
“戴上。”
秦红玉接住头盔，愣了。
“你摩托呢？”
林天龙指了指院外。
旧物流园门口，一辆交警队拖车刚好停着。
他的二手雅马哈被绑在车斗上。
林天龙走过去，跟拖车司机打了个招呼。
“师傅，车我先骑走。”
司机认识他。
刚才交警队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秦家大小姐追人，刑警副队长提人，谁都不想掺和。
司机干笑。
“这……不合规矩吧？”
林天龙拍了拍车座。
“我赶着救婚姻。”
司机沉默三秒。
“那您慢点。”
秦红玉坐上后座，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林天龙回头。
“抓稳。”
秦红玉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他背心两侧。
雅马哈发出破锣嗓子一样的吼声。
车子冲出旧物流园。
风扑过来。
秦红玉脸上的疼被吹得更清楚。
她看着前面那个穿背心的人。
这人嘴贱，抠门，不解风情，还嫌她香水难闻。
可刚才刀过来的时候，他挡在了她前面。
秦红玉把手慢慢收紧。
林天龙头也不回。
“别勒。”
“我这背心十块钱三件，质量一般。”
秦红玉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
“林天龙，你真讨厌。”
林天龙拧着油门。
“谢谢夸奖。”
远处，老徐家包子铺的招牌已经能看见。
可林天龙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南站042柜，已经有人替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