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何冰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缩成一团、满脸写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男人，牙咬得咯吱作响。
“林天龙，你再给我装？”何冰蓝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撑在病床边缘，“现场五个职业杀手，全是一招毙命。还有一个手腕膝盖粉碎性骨折，另一个被木条钉穿手掌定在地板上。你跟我说你只是去拉架？”
林天龙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声音直打颤：“何警官，我真不知道啊！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那木条……可能是我瞎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至于他们怎么死的，估计是内讧！对，肯定是分赃不均内讧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员手一抖，圆珠笔差点掉地上。内讧？谁家内讧能把自己的脖子拧成麻花？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何冰蓝气得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水杯直晃。她深知这个男人的底细，连她爷爷何建国都得毕恭毕敬的活阎王，现在搁这儿跟她演受惊的小白兔！
苏幕雪赶紧站起身，挡在林天龙面前。
她眼眶还红着，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瞪着何冰蓝：“何警官，我老公伤得很重，医生说他有严重的脑震荡。你们这样逼问一个病人，符合规定吗？”
何冰蓝看着苏幕雪那副护夫心切的模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到林天龙这儿就降智了？
“苏小姐，你别被他骗了！”何冰蓝指着林天龙，“他……”
“警官，我头晕，胸口疼，喘不上气了……”林天龙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眼皮往上一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幕雪急了，赶紧转身帮他顺气，转头冲何冰蓝下逐客令：“请你们出去！我老公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他伤好了再说！”
何冰蓝深吸好几口气，硬生生把拔枪的冲动压了下去。她知道今天这笔录是做不下去了。
“行，林天龙，你接着演。”何冰蓝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我们警方刚摸到线索，他们在泸城有个极其危险的头目，绰号‘毒蛇’，就藏在夜色会所地下。这家伙心狠手辣，手里沾了不少人命。你们最好给我老实待在医院里，哪儿也别去。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我第一个抓你！”
林天龙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什么毒蛇毒虫的？警官，我最怕蛇了，你们可得保护好人民群众啊。”
何冰蓝翻了个白眼，转身带着警员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病房门关上，林天龙立马停止了急促的呼吸，冲着苏幕雪咧嘴一笑：“老婆，还是你疼我。”
苏幕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你少贫嘴。何警官说那些人很危险，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嗨，我一个乡下土包子能惹什么麻烦，估计是认错人了。”林天龙打着哈哈，顺势抓住苏幕雪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老婆，我饿了。”
苏幕雪被他蹭得脸颊发烫，想抽回手又怕弄疼他，只能任由他握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只要是老婆买的，毒药我也吃。”
两人正腻歪着，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
正是云顶天宫的售楼领班小雅。
“林大哥，听说你受伤，你没事吧？”小雅看到林天龙醒着，眼睛一亮，赶紧推门走进来。
苏幕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冰山总裁的清冷。
她不着痕迹地把手从林天龙手里抽出来，目光在小雅和那个保温桶之间扫了个来回。
“谢谢你的关心！你叫什么名字？”苏幕雪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审视。
看着站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气场大得吓人。
小雅有些局促地捏着保温桶的提手：“嫂、嫂子，我叫小雅。林大哥之前帮过我大忙，我听说他受伤住院了，就……就熬了点骨头汤送过来。”
苏幕雪挑了挑眉梢。帮过大忙？还专门熬汤送来？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天龙：“林天龙，你人缘挺好啊。”
林天龙后背一凉。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对杀气这种东西最敏感。此刻病房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五度不止。
“咳……那什么，小雅啊，给你正式介绍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那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老婆。”林天龙赶紧表忠心，求生欲直接拉满。
小雅一听，脸唰地红了，连连摆手：“嫂子好！嫂子你别误会，我跟林大哥只是普通朋友。他是个大好人，我就是来报恩的。汤放这儿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小雅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幕雪盯着那个保温桶，冷哼一声：“大好人？林大哥？叫得挺亲热啊。”
林天龙苦着脸：“老婆，天地良心！我就去买个房，顺手帮她解了个围。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个！”
“哦？是吗？”苏幕雪走过去，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味飘了出来，“这汤熬得挺用心，要不我喂你喝点？”
“不喝！打死也不喝！”林天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我就想吃老婆亲手削的苹果。”
苏幕雪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滑稽模样，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春风化雨，把林天龙看呆了。
“傻样。”苏幕雪嗔怪地白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坐在床边削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幕雪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林天龙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只要能护着这份安宁，杀尽天下人又何妨。
夜幕降临。
折腾了一天的苏幕雪实在撑不住了，趴在病床边沉沉睡去。
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林天龙的衣角，生怕他跑了似的。
病房里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原本双眼紧闭的林天龙，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戏谑和虚弱，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苏幕雪的手指，把她的手放进被窝里。
然后，他掀开被子，动作轻盈地翻身下床。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摩擦着血肉。但林天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连止血贴都没按，任由几滴鲜血砸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他拉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楼下。三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毒蛇是吧……”林天龙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敢动他老婆，管你是毒蛇还是毒龙，今晚都得变成死蛇。
他打开衣柜，套上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把宽大的兜帽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城西，夜色娱乐会所。
凌晨两点，正是这里最群魔乱舞的时候。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闪烁的霓虹灯，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家日进斗金的销金窟，地下还有三层。
地下三层，一间装修极其奢华的办公室里。
一个光头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勃朗宁手枪。
他左边脸上有一道蜈蚣般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阴冷毒辣的气息。
这人就是何冰蓝口中的“毒蛇”，黑莲组织在泸城的堂主。
“阿梅和血屠都折了？”毒蛇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难听。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黑衣手下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是……堂主。我们去现场看过了，死得很惨。那个林天龙居然只是受了点，现在医院躺着……此子……深不可测……”
“砰！”
毒蛇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手下的头皮飞过去，打碎了后面的青花瓷瓶。手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